陈岩猛地睁开眼,帐篷顶的帆布在晨光里泛着灰白。他坐起身,后脑勺撞上金属支架,闷响一声。左手掌心还残留着昨夜闪现时的麻感,像有根针在皮下扎了一下。他甩了两下手,盯着指尖看了三秒——什么都没发生。
外面传来脚步声,踩在冻土上咯吱作响。他掀开睡袋爬起来,作战服裤子还没提好就听见林雪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脑子里的画面立刻翻出来:她端着咖啡杯,走到战术台前,手一抖,褐色液体泼满控制面板,她皱眉低头,纸巾盒被碰倒,散了一地。
他咧嘴一笑,抓起外套套上,快步往外走。早餐区就在主帐篷东侧,用防风布隔出一块空地,摆了张折叠桌。他已经想好怎么开口:“哎,要不要我帮你擦?”
林雪出现在通道拐角。
手里拎的是水壶和干粮袋。
没有咖啡。
陈岩脚步一顿,差点踩空台阶。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向设备架,把水壶挂上挂钩,拉开干粮袋取出压缩饼干。动作利落,没看他第二眼。
“你不喝咖啡了?”陈岩脱口而出。
林雪停下,转头皱眉:“昨晚辐射检测仪报警,我值了整夜班。咖啡因会干扰神经监测数据。”她语气平静,“改喝水提神。”
说完继续整理工具包。
陈岩站在原地,嘴里那句调侃卡住了。画面明明那么清楚——热饮泼洒、纸巾飞舞、她抬手扶额……全错了?
他正发愣,林雪转身去取墙边立着的一摞纸质报告。那是个老旧文件柜,倾斜着靠在墙角,门扣早就坏了。她手刚碰到柜身,脚下一滑,肩膀撞了上去。
“砰!”
柜门弹开。
积压的档案纸像雪崩一样喷出来,厚厚一叠正糊在陈岩脸上。他本能抬手去挡,可已经晚了。纸片贴住鼻孔,一张边缘锋利的A4纸划过颧骨,留下一道细红痕。
他僵住。
耳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听见林雪收住呼吸的声音。
陈岩慢慢把脸上的纸扒下来,最上面那张还印着“阿尔卑斯区域地质图”,墨迹有点晕。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林雪。
她也看着他,眼神冷静。
“呃……”陈岩干笑一声,把纸揉成团攥手里,“也算应验?”
“你再偷看我私生活试试?”她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笔直。
陈岩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团废纸,脸有点烧。不是因为疼,是尴尬。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未来,结果未来把他脸抽了一遍。
他咬了下牙,转身回自己帐篷。
笔记本摊在行军床上,翻开的那页写着“预知记录”。他坐下,拧开笔帽,开始写:
“7:15,预测林雪洒咖啡,未发生。实际触发事件:撞翻文件柜,纸张覆盖面部。误差率100%。结论:信息不完整或解读错误。”
写完划掉“结论”两个字,改成“待验证”。
中午他没去集体餐点,窝在帐篷里啃能量棒。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夜那个画面——哥特教堂、维克多引爆装置、时间波纹炸开。三秒钟,清晰得像亲临现场。可今早这事儿又告诉他,看得见不一定准。
下午巡逻任务取消,气象组预报夜间有低气流扰动,营地全员待命。他趁机检查装备,把反重力引擎控制面板拆开清灰。手指碰到模块接口时,忽然眼皮一跳。
黑了。
眼前画面一闪而过——他自己蜷在睡袋里,小腿肿胀发紫,皮肤泛出青黑色血管网。一条黑蛇从铺底草席缝隙钻出,迅速游向阴影。他想动,动不了,喉咙只能发出嘶声。
画面消失。
陈岩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上箱子,震得工具盒哗啦响。他喘了口气,额头冒汗。
蛇?
他低头看自己的靴子,昨晚收进来时特意翻过鞋口,确认没东西。睡袋拉链全闭合,四周也没裂缝。他蹲下身,打开手电,趴在地上一寸寸照:角落、接缝、垫子底下……连只蚂蚁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坐回床沿。
可心跳还是快。
那画面太真了。紫胀的小腿,蛇鳞反光的角度,连空气里的腥味都好像闻到了。他不信邪,把匕首拿出来插在床头,又把手枪压在枕头下,最后把睡袋挪到帐篷中央,用背包围成一圈屏障。
做完这些,他才躺下。
外头天黑得早,零下二十度的寒气从地面渗上来。他裹紧睡袋,眼睛盯着帐篷顶,不敢闭。脑子里一遍遍过那个画面,想找线索——是不是哪里漏查了?会不会是从通风口进来的?高原地区不该有蛇啊……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条蛇是黑的,背部有暗红纹路。
他翻了个身,手摸到笔记本,又翻开写:
“20:43,预知被蛇咬。地点:本帐篷。结果:未发现蛇类活动痕迹。威胁等级:未知。应对措施:加强警戒,武器就位。”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睡袋内袋。
他闭眼。
睡不着。
两点十七分,营地彻底安静。
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隔壁帐篷炸开,像炮仗在耳边点燃。紧接着一股浓烈气味穿透帆布,直冲鼻腔。陈岩瞬间弹起,翻身扑地,手摸枕头下枪柄,整个人滚到角落,背靠箱子,枪口对准门口。
他喘着粗气,耳朵竖着听动静。
几秒后,听见赵铁军迷迷糊糊的声音:“哎哟……操,这罐头不对劲……”
然后是翻身声,咕哝一句:“谁他妈半夜放生化武器……”
陈岩僵住。
不是袭击。
是屁。
一个能震塌帐篷的屁。
他低头看自己裤子,大腿内侧湿了一片。尿意失控了。刚才那一吓,真给他吓漏了。
他坐在地上,盯着帐篷门帘,脸一阵红一阵白。三秒后,仰头瞪眼,低声骂出一句:“我日他仙人板板的,这破能力坑爹!”
没人回应。
寒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帆布轻轻晃。他慢慢爬回睡袋,挪到中央位置,重新用背包围好。湿裤子贴着皮肤,冰凉。他懒得换,就那么坐着,背靠箱子,手里捏着笔记本。
笔尖戳在“预知被蛇咬”那行字上,用力划了三道杠。
外面万籁俱寂。
他盯着帐篷顶,眼皮又开始跳。
这次他没理。
他知道,就算再闪一次,也不一定准。
早上那张脸已经被抽够了。
他合上眼,但没躺下。身体靠着箱子,手还攥着笔记本。帐篷外,星子挂在天边,冷光洒在冻土上,映出一片死寂的白。
他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本子边缘,指甲刮过纸页,发出沙沙声。
远处传来一声犬吠。
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