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一下。
不是风里带过来的草味,也不是远处岩石缝隙中苔藓发酵的气息——是臭氧。空气被撕裂时才会有的那种刺鼻味道,像烧红的铁丝插进鼻腔。他的耳朵同时捕捉到一丝极低频的震颤,藏在山风呼啸的间隙里,像是某种机械齿轮在暗处咬合。
他还没来得及睁眼,一道强光已从头顶炸开。
战甲折射星光,银蓝色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开来,一个身影凭空浮现。她站在十米外的高岩上,轮廓被光线扭曲,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冷得像冻住的刀锋:“陈岩,这次你逃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塌陷。
陈岩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无形之力拽离原地,视野翻转。地面、天空、碎石坡在眼前错乱折叠,耳边响起尖锐的撕裂声,仿佛有千万根钢针扎进耳膜。等他重新踩到实地,脚底已是松动的岩屑,背后就是百米深渊,崖下黑影沉沉,风从谷底往上冲,卷着砂砾打在他脸上。
他踉跄半步,膝盖一弯,强行压低重心才没滑下去。
可就在他稳住身体的刹那,脑海里突然炸出一幅画面:三秒后,脚下这块岩石会崩裂,整片崖壁将向内塌方,碎石如雨坠落。
不是幻觉。是预知。
他没时间思考这能力怎么来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右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前跃起,同时左手甩出腰间的燃烧弹,精准砸向刚才那道空间裂缝闭合的位置。
轰!
火焰爆开,橙红色火球撞上尚未消散的空间节点,引发剧烈能量回溃。空气像玻璃一样炸裂,发出刺耳的嗡鸣,蓝紫色电弧四散飞溅。原本正在重组的空间结构被强行打断,扭曲的光影猛地一缩,随即彻底湮灭。
索菲亚的身影在爆炸气浪中急退,战甲表面的光层剧烈波动,像水面上被打碎的倒影。她抬手格挡飞溅的碎石,声音第一次透出震惊:“你怎么预判我的折叠?”
陈岩落在前方一块稳固的平台上,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力,右手立刻摸向腰间备用烟雾弹,指节扣住拉环,却没拉动。他喘着粗气,额头冒汗,双耳还在嗡鸣,像是有高频电流在颅骨里来回穿刺。他闭了下眼,强制屏蔽掉七成听觉输入,只留下对地面震动最敏感的那一部分。
他知道索菲亚不会只攻一次。
果然,几秒后,左侧山岩传来细微的能量波动,比刚才更隐蔽,频率更低。她要换位置了。
陈岩不动声色,左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踩实一块带棱角的石板。然后他突然抬脚,把燃烧弹的金属残壳踢向右侧岩石堆,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声音传出去的瞬间,那边果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纹——空间折叠正在启动。
但他真正的目标不在那儿。
他盯着刚才感知到震动的方向,右手缓缓抬起,另一枚燃烧弹已经握在掌心。
索菲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压抑的怒意:“你以为能靠蛮力破解维度技术?你在用感官赌博,而我掌控的是规则!”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在二十米外凝聚,战甲光芒流转,双手抬起,空间开始扭曲。
陈岩出手了。
他没有投掷燃烧弹,而是猛地将它砸向脚边的岩石,借着爆炸的反冲力腾空跃起,同时甩出第三枚燃烧弹——直扑索菲亚身后那片空气波动最密集的区域。
那是她刚刚打开的传送锚点。
燃烧弹穿过扭曲的光影,钻入空间褶皱内部。
下一秒,轰然引爆。
这一次的爆炸不同以往。火光呈深紫色,夹杂着空间碎片般的黑色裂痕,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十几米内的碎石全部掀飞。索菲亚闷哼一声,被气浪掀得倒飞出去,战甲表面的光层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焦黑的金属骨架。
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呼吸明显紊乱。
陈岩落地站稳,左手扶着膝盖,胸口起伏。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像擂鼓,也能听见索菲亚每一次呼吸时战甲冷却系统的运转节奏。他甚至能分辨出她右肩关节有轻微卡顿——刚才那一摔,损伤了传动轴。
“规则?”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嗓音沙哑,“你忘了老子现在是千里眼顺风鼻?你呼吸重一点我都听得出来你心虚。”
索菲亚缓缓抬头,电子处理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滞:“你不该有这种能力……模块不会赋予人类这么全面的感知。”
“但它认我。”陈岩直起身,右手仍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抽出最后一枚烟雾弹,“你靠机器玩空间把戏,我靠命一条条试出来的经验活到现在。工地搬砖的时候,哪块板子快断了,不用看,听脚步声就知道。你现在这套,也就比我当年听楼板裂缝高级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震动通过鞋底传入神经末梢,清晰得如同读数。他能感觉到索菲亚战甲底部的能量核心正在缓慢充能,周期是4.7秒一次脉冲。她想再开一次折叠,但需要时间。
他不需要等她准备好。
“你撕空间,我闻臭氧;你隐身,我听轴承磨损。”他冷笑,“你说你掌控规则?在我这儿,你就是个会发光的故障设备。”
索菲亚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道红光。
但她没再进攻。
战甲表面的光纹开始收缩,边缘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她要撤了。
陈岩没追。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空间装置一旦启动撤离程序,强行拦截只会把自己也卷进去。他只是盯着她消失的方向,手指仍扣在烟雾弹拉环上,直到最后一丝能量波动彻底消散在山风里。
四周安静下来。
风从山谷吹过,带着岩石冷却后的土腥味和残留的焦糊气息。他站在原地,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握紧武器,双耳还能听见高频嗡鸣的余波,像是有台老式收音机在脑子里不停搜台。
他慢慢闭上眼,一层层压下暴增的感官层级。先屏蔽昆虫爬行声,再过滤植物蒸腾的气味,最后把听觉阈值调回正常范围。脑袋依旧胀痛,但至少不再像被人拿电钻捅太阳穴。
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落基山脉的夜来得快,气温正迅速下降。他站在悬崖边缘的平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头顶是渐次亮起的星群。刚才那场交手不过几分钟,却耗尽了他大半体力。
但他没动。
他知道索菲亚不会就这么算了。这种人,失败一次就会重新计算十种方案。下次再来,可能就是雪夜、暴雨,或者干脆在你睡着时从背后切开空间。
他摸了摸左臂的模块控制面板,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生命之息模块安静地嵌在那里,没有再释放信息洪流,但它的存在感从未如此清晰。
它不只是让他听见蚂蚁吵架。
它让他活了下来。
远处,一座陡峭的山脊线横亘在 horizon 上,积雪覆盖的峰顶泛着冷光。风越来越大,吹得他作战服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冰壳。
他盯着那片雪山,忽然嗅到一丝异样——风里混着极其微弱的粉尘味,像是岩石内部结构正在缓慢崩解。
不是臭氧。
是雪层移动前的静电尘。
他眯起眼,没说话,只是把烟雾弹重新插回腰带,右手握紧战术匕首,站在原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