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突然响了。
“陈岩!别碰石碑!那是我族禁地!”玛雅的声音劈开死寂,尖得像刀刮过耳膜。
陈岩站在原地,左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石碑太阳纹只剩一寸。他没回头,也没动,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晚了,我已经摸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
剧痛从颅骨内部炸开,顺着神经一路烧进脊椎。眼前画面疯狂闪回——医院病房泛黄的墙皮,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手枯瘦如柴,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坠;妹妹陈小雨抱着药瓶蹲在楼梯间哭,肩膀一抽一抽;工地上钢筋滑落,手掌被刺穿,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这些是他自己的记忆。可它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更不对的是,那些画面开始扭曲、拉长,混进别的东西——
一个穿着兽皮的老人跪在石碑前,双手高举,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语言,天空是血红色的,村庄在燃烧,女人尖叫着奔跑,孩子被踩进泥里;血月升空,大地裂开,无数人跪地哀嚎,声音叠加成一片混沌的悲鸣。
不是他的经历。不是他的痛苦。
但它们硬生生塞进他脑子里,像有人拿凿子往他头骨里刻字。
“触动者将被记忆吞噬!”玛雅的声音还在通讯器里喊,“那些不是幻觉!是千年来所有触碰者的执念!你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陈岩咬牙,额头青筋暴起。他想说话,却发现嘴唇发麻,控制不了面部肌肉。左臂模块剧烈震动,控制面板蓝光乱跳,数据读数全乱了,频率、能量流、神经反馈全部失真,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底层信号。
他抬起手看面板,数字跳得毫无规律。这不是故障,是入侵。
“不……”他喉咙里滚出低吼,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老子记得就够了!”
他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照顾好小雨”,记得妹妹发烧三十九度五却不敢去医院因为没钱挂号,记得自己在工棚里翻遍全身只有七块八毛钱买退烧药。他知道疼是什么,苦是什么,扛是什么。
这些是他活下来的凭证。
谁准你们翻?
他猛地抬头,瞪着那块黑碑。
脑海里的声音还在冲撞,祭司的吟唱、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混成一股洪流,试图把他冲垮。他感觉脚下发软,膝盖要弯下去,意识像风中的火苗,随时可能熄灭。
不能倒。
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视线瞬间清晰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他抓住了自己。
我是陈岩。
二十三岁,工地搬砖出身,特别行动组组长,华夏号浮空战舰舰长。父亲工伤致残,母亲病逝,妹妹还在上学。我不怕死,但我得活着把她供出来。
他把这串念头像钉子一样砸进脑子里。
然后,他调动了那个还不完全理解的东西——时间模块。
不是用来预知未来,也不是回溯过去。他用它锁住“现在”。
锁定这一秒的呼吸,这一秒的心跳,这一秒脚底踩着碎石的触感。他不管那些涌进来的记忆有多庞大,多悲怆,他只守着自己这一具身体,这一颗心。
像一根锚,死死钉在动荡的海面上。
蓝光从他眼中炸开,左臂控制面板嗡鸣一声,数据流骤然稳定。脑内的噪音被强行切断,那些不属于他的画面像玻璃一样碎裂、消散。
他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石室依旧安静。石碑静静立着,表面的蛇形图腾没有变化。地面也没有震动。可他知道,刚才那一波,是真的差点把他吞了。
“我日他仙人板板的。”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谁准你们翻我家底?”
他盯着石碑,眼神从震惊转为暴怒。
这些记忆不是随机侵入的。它们挑的全是他的软肋——母亲的死,妹妹的眼泪,工地上的伤。像是专门为了击溃他而设计的攻击。
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他抡起左臂,反重力引擎控制面板像一块沉重的金属板,直接砸向石碑中央的太阳纹。
砰!
一声闷响,裂纹从撞击点蔓延出去,像蛛网一样爬满碑面。
他不管,再砸。
砰!又是一下。
碎石飞溅,打在他脸上,留下几道血痕。他不在乎。
第三下,他用上了全身力气,整条手臂肌肉绷紧,模块能量顺着神经灌入手臂,力量暴涨。
轰!
石碑从中裂开,上半截歪斜着倒下,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残骸散落一地,太阳纹被砸得粉碎,符文断裂,蛇形图腾裂成两半。
蓝光消失了。
模块的震动也停了。
石室内彻底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陈岩站着,胸口剧烈起伏,手臂微微发抖。不是累,是怒还没散。
他低头看着碎裂的石碑,一脚踩在最大的那块残片上,碾了碾。
“想窥探我?”他低声骂,“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尘埃缓缓落下,覆盖在断裂的符文上。地面残留的裂痕边缘微微发烫,像是刚从高温中冷却。石室顶部的阴影投下来,盖住他半个身子。
他站着没动,眼睛扫视四周,耳朵微动,听着有没有异常声响。没有风,没有回音,没有隐藏机关启动的动静。
安全了。
至少暂时是。
他弯腰捡起一块带符文的碎石,翻来去看了一眼,扔掉。又踢了踢另一块,确认没有能量反应。
左臂模块恢复正常,蓝光稳定在待机状态。控制面板显示温度回落到36.8℃,能量储备72%,神经链接同步率91%。
他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
刚才那波记忆冲击太邪门。不是简单的幻觉,也不是精神控制,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机制——通过触碰,读取并反向注入执念。玛雅说得对,这地方是禁地。普通人碰一下就得疯。
但他撑住了。
因为他不是容器,不是传承者,不是什么狗屁试炼工具。他是陈岩,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直起身,环顾石室。
圆形空间依旧封闭,出口方向被落石部分掩埋,但还能通行。墙壁上的图腾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模糊,像是被尘封了太久的历史。
他走回中心位置,低头看着脚下。
碎裂的石碑残骸铺了一地,最大的一块还保留着底部的裂缝。他记得第一次触碰时,模块就有轻微共鸣。第三次接触后,那股电流感才真正钻进大脑。
现在碑毁了,封印应该也算破了。
可为什么一点新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这么大的禁地核心被毁,至少该有点反应。地震也好,能量爆发也罢,总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
他蹲下身,伸手拨开一块碎石。
手指触到底部地面时,忽然一顿。
那里不是岩石。
是金属。
极薄的一层,嵌在岩层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板,又像是星轨图。颜色很淡,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头一跳。
还没来得及细看,左臂模块突然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报,也不是共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盯着那层金属边缘,慢慢用指甲抠了抠。
纹路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里面的线条,微微亮了一下,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