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舰距离一点二公里,银白弧光在隧道入口撕裂空气的瞬间,陈岩的脚底传来震动。
不是空间折叠的扭曲感,而是山体内部炸开的闷响。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岩层缝隙望向山顶——积雪正从三百米高的断崖边缘滑脱,像一堵移动的墙,压碎沿途的岩石与枯树,轰然倾泻而下。
“雪崩!”赵铁军吼了一声,机械臂迅速抬起护住头部。
陈岩没动。左臂控制面板蓝光一闪,预知闪现骤然触发。
画面只有半秒:雪层深处埋着三台高频声波炮,炮口朝天,能量正在充能。下一瞬,声波共振将穿透整片山脊,引发连锁崩塌,下方两个村庄、我方临时驻守点、后方补给车队全部会被掩埋。
他立刻抬手拍通战舰通讯频道:“华夏号,立即启动地形感知模块,扫描主峰至三号谷地结构!”
耳机里传来操作员急促回应:“舰长,信号受干扰,地形数据……”
“用备用链路,跳过中继塔,直接接入地面传感桩!”他语速极快,“我要三维泄压模型,十秒内出结果!”
赵铁军已退到岩壁侧方,机械臂展开盾牌形态,为后续队员争取反应时间。他盯着雪浪方向大喊:“来不及撤了!主雪流速度每秒十八米,六分钟后抵达村庄!”
陈岩低头看向腕部面板,地形感知数据开始回传。蓝光扫过山脉剖面图,岩石密度、积雪厚度、断层走向逐一标注。系统自动标出三个薄弱带,其中一处位于东侧悬臂岩下方,是唯一能引导雪流改道的位置。
“找到了。”他咬牙,“引爆点锁定东经一百零七度四十三分,海拔两千一百米,坐标G7。”
“可那是实心岩体!”通讯员声音发颤,“常规穿甲弹打不透!而且引爆可能加速崩塌!”
“那就用重力锚爆破。”陈岩右手一翻,调出浮空战舰武器库列表,“启用MK-9型震荡弹,单枚当量三点五吨,精准打击岩基裂缝。两枚齐射,间隔零点八秒。”
“舰长,这太冒险!误差超过半米就会让雪流倒卷!”
“执行命令。”他声音没起伏,“我盯着。”
面板上倒计时启动。战舰升空至平流层,双联装发射舱缓缓打开。
远处雪墙已推进至半山腰,掀起的风压吹得人睁不开眼。赵铁军摘下头盔塞进怀里,站到了陈岩身边,低声道:“你真算准了?”
“没算准。”陈岩盯着屏幕,“是看见了。”
第一枚震荡弹离膛。
空中划出细长尾迹,精准命中目标区域。爆炸声沉闷如雷,岩石碎屑飞溅。紧接着第二枚弹头落下,撞击点偏移不到三米,但正好撞进第一炸形成的裂隙。
整块悬臂岩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雪流前端触及山脚前一秒,东侧岩体轰然垮塌,形成斜向导槽。百米高的雪浪被强行分流,一半冲入深谷,另一半沿着新开辟的沟壑滑向无人荒原。
冲击波扫过驻守点外围铁网,帐篷瞬间掀翻,物资箱滚落山坡。
但村庄保住了。
屋顶上的积雪只增厚了不到半米,没有结构性损伤。村民从屋内跑出,仰头望着山上还未停歇的余雪,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赵铁军长舒一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雪沫:“舰长,你快成人形GPS了。”
“少拍马屁。”陈岩收起腕部面板,左手攥紧拳抵在腰侧,指节因低温冻得发白,“报销单你自己写。”
通讯频道突然恢复清晰:“舰长!我们收到新信号——是地面传感桩反馈!东侧导槽下方发现金属残骸,初步判断为远程遥控装置!”
陈岩眼神一凛:“把数据传过来。”
图像加载出来:一块焦黑的控制板,外壳印着模糊标识——不是任何国家军工编码,也不是民用设备型号。但在右下角,有一串蚀刻的小字:**Σ-7R**。
他记下了。
赵铁军凑近看了一眼:“这是……‘黑日’的新代号?”
“不像。”陈岩摇头,“太干净了。如果是他们留的,不会只藏一台声波炮。这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有没有看穿这不是天灾。”他抬头望向山顶,“真正的攻击,从来不会只来一次。”
话音刚落,腕部警报器震动。
卫星监测显示,西北方向又有异常热源聚集,位置在另一座未开发山脊,高度更高,坡度更陡。
“又来了?”赵铁军皱眉。
“不一样。”陈岩快速分析数据,“这次没有声波设备,但积雪结构不稳定,有人工注水痕迹。他们想用水压破坏岩基,制造更大规模崩塌。”
“那还等什么?提前炸了它?”
“不行。”他盯着地形图,“那片区域下面是地下河,盲目爆破会引发泥石流。必须等他们注水完成百分之六十以上,找到最佳泄压窗口再动手。”
“你打算守在这儿?”
“不然呢?”他靠着一块巨石站定,呼出的气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他们想让我们跑,我们就偏偏不动。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以静制动。”
赵铁军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行,我陪你扛。”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逐渐被云雾笼罩的山脊。风越来越大,雪粒打在脸上像针扎。
战舰在高空盘旋,保持待命状态。
通讯员再次接入:“舰长,传感器捕捉到微弱电波,频率跳跃式变化,疑似加密指令传输。”
“记录频段,反向追踪信号源。”陈岩说,“不用破解,只要定位。”
“明白。”
几分钟后,定位结果显示在屏幕上:信号来自一架伪装成气象无人机的飞行器,目前位于边境线外十二公里,正准备撤离。
“别击落。”陈岩下令,“让它走。我们要查的是背后的人,不是前台的工具。”
赵铁军看了他一眼:“你在布饵?”
“他们以为我们在救火。”陈岩嘴角微动,“其实我在找火种。”
远处,第二波积雪开始松动。传感数据显示,注水已达百分之五十七。
他重新调出地形图,手指在空中轻点,标记出三个潜在泄压点。系统自动生成三种应对方案,他选择了最耗时但最稳妥的一种。
“通知战舰,准备发射MK-6型定向震爆弹,单枚,目标H9区底部岩缝。倒计时三十秒,由我手动确认引爆。”
“舰长,环境温度零下二十一度,你的手……”通讯员犹豫。
“我的手还能动。”他活动了下手指,指尖已经有些麻木,但不影响操作,“记住,听我指令。”
雪流开始下滑。
百分比跳到百分之六十二。
“就是现在。”他按下确认键。
震爆弹离舱,划破风雪,准确嵌入预定位置。爆炸发生在雪层下方,形成横向冲击波,将即将断裂的积雪基座推离主山体,使其提前坠落,失去动能。
整片雪体滑入预定缓冲区,尘埃落定。
危机解除。
赵铁军看着屏幕上的稳定曲线,低声说:“两次,都被你掐在节点上。”
“不是我掐得准。”陈岩靠在石边,喘了口气,“是他们太急。真正的大招,不会这么明显。”
他低头检查腕部面板,发现信号追踪仍在继续。那架无人机并未关闭发射器,反而在边境线上空徘徊,像是在等待回应。
“有意思。”他眯起眼,“他们在传数据。”
“要不要派侦察机?”
“不用。”他摇头,“等它自己飞回去。我们盯的是巢,不是鸟。”
赵铁军点头,开始组织队员清查次生隐患。几人冒着风雪下山,检查道路与管线是否受损。
陈岩没动。
他站在山坡边缘,脸上沾满雪沫,左手握拳抵在腰侧,右手不断刷新战舰传来的实时数据。寒风吹得他作战服猎猎作响,靴子早已被雪浸透,但他像根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他知道,这场雪崩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掏出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Σ-7R 控制板 ×1】
【高频声波炮 ×3(毁)】
【遥控无人机 ×1(逃)】
【泄压点应用 ×2(成功)】
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远处,风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战舰的灯光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僵,但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下一波信号,随时可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