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砸在临时指挥点的防弹篷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屏幕蓝光一闪即灭,战术终端自动休眠,护盾系统断开连接的警报在三秒内跳了七次。
林雪的手指卡在触控屏边缘,指尖发紫,关节僵直。她用力按了下唤醒键,屏幕闪出半行代码又黑了下去。第三次尝试时,指甲从屏幕上滑开,整个人往后仰了一寸,靠在冰冷的金属箱上喘气。
“不行……冻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一截线头。
陈岩没说话,膝盖一弯蹲到操作台前。他盯着那台终端,外壳结霜,散热口堵着冰渣。左手腕的控制面板还在运行,但信号传输延迟明显,模块护盾的能量曲线已经跌到临界值以下。
他一把掀开键盘盖板,哈出一口热气搓在掌心,再抹到手指上。两下,三下,直到指腹泛红才停下。然后伸手过去,把林雪的手从键盘边拨开。
“你还会编程?”她侧头看他,睫毛上挂着细雪。
“工地监控系统老子改过八遍。”他敲下第一行指令,声音没抬,“半夜偷电、防保安巡逻、绕过摄像头盲区——全是我写的底层逻辑。”
键盘咔哒响了一声,像是回应他的话。
屏幕亮起,红字警告仍在滚动:【主控缓存溢出 | 驱动程序中断 | 数据流丢失】
陈岩眯眼扫过日志,找到故障源头——低温导致主板电压不稳,驱动文件读取失败,系统自动切断高耗能模块以保核心机能。这不是硬件损坏,是保护机制误判。
“得手动刷新驱动。”他说,“你有备份协议吗?”
林雪点头,从战术平板里调出加密文件夹,递过去。但她手抖得厉害,平板差点脱手。陈岩接过来时,看见她虎口裂了道小口子,血珠凝在皮肤表面,没流出来。
他没多看,直接插线导入数据。终端识别到外部输入,开始加载修复程序。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四十七时卡住,变量缺失,逻辑链断裂。
“短路了。”林雪低声说,“冰晶渗进接口,部分引脚不通。”
陈岩摘下手套,用指尖去抠键盘缝隙里的冰屑。指甲缝传来刺痛,但他没停。清完一处,哈口气暖手,继续敲代码。
“绕过损坏模块。”他一边打字一边念,“用工地那套兼容逻辑……加个中转层,把护盾协议挂到备用电源上跑。”
字符飞快跳出,一行接一行。他的手指开始麻木,敲错两次,删掉重来。第三次回车后,系统弹出权限验证框。
“需要生物认证。”林雪提醒。
他抬起左臂,将反重力引擎控制面板贴在读取区。蓝光扫过,身份通过。终端重启,风扇缓缓转动,散热口喷出一股白雾。
屏幕恢复稳定,数据流重新接通。
陈岩输入最后一串指令:【启动三级防护协议 | 激活环形护盾 | 覆盖半径五十米】
回车。
整个临时驻守点猛地一震。地面金属板缝隙中升起一圈淡蓝色光幕,呈环形向外扩散,像水波一样掠过帐篷、设备箱、武器架,最终连接成完整的穹顶屏障。
能量波动扫过林雪的脸,她眨了下眼。
护盾已展开。
备用电源剩余38%,温度显示零下二十三度,风速每秒十九米。篷布外的雪粒撞上光幕,瞬间汽化,留下一圈圈涟漪。
林雪盯着屏幕上的运行日志,确认无异常后,终于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她低头看着自己冻僵的手,慢慢卷起袖口,从包里取出保温绷带,一层层裹上去。
陈岩坐在原地没动。他的手指通红,指尖有些发肿,活动时关节咯吱作响。他搓了搓手,又往嘴里哈了口气,这才站起来把终端盖好。
“谢了。”林雪忽然说。
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声盖住。
陈岩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抬头,正低头检查护盾频率是否同步,手指隔着绷带轻轻敲击屏幕。但那一句“谢谢你”,他已经听见了。
“谢啥。”他咧了下嘴,搓着手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作战服,“等回去我要十个烤红薯。”
林雪顿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半秒。
“十个?你当你是挖煤的?”
“本来就是。”他抖掉衣服上的雪,“搬砖那会儿冬天最盼这个,街上老大爷推车卖的,五毛一个,烫手。”
她没接话,只是把终端音量调低了些,让嗡鸣不至于扰人。外面风雪依旧,护盾光幕不断被撞击,泛起细微波纹。但她知道,只要系统不停机,这层屏障就能撑住。
陈岩靠着箱子坐下,把笔记本掏出来翻到新一页。笔尖划过纸面,写下:
【极寒环境终端故障 ×1】
【手动修复驱动程序 ×1】
【护盾重启成功 ×1】
【林雪手部冻伤(轻)】
【待补充事项:烤红薯×10】
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怀里。
他抬头看了眼护盾运行状态,绿灯常亮。又看向林雪,她已经切换到通讯频道测试信号强度,眉头微皱,似乎在排查某个频段干扰。
“信号还能通?”他问。
“勉强。”她点头,“基站扛住了,但延迟高,语音要重复两遍才能听清。”
“够用了。”他说,“不用传多复杂的东西,活着就行。”
她嗯了一声,继续操作。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没有任务通报,没有敌情预警,也没有下一步行动计划。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风刮篷布的声音。
陈岩闭了会儿眼,太阳穴突突跳。刚才敲代码时强行集中注意力,现在神经一松,疲惫感涌上来。他摸了摸左臂的控制面板,温度正常,模块未报警。
安全。
至少这一刻是。
林雪忽然开口:“你以前真在工地干过?”
“十八岁就去了。”他睁开眼,“扛水泥、绑钢筋、搭脚手架,哪样都干过。后来发现模块那天,是在拆旧楼地下室,一脚踢开了个铁皮箱。”
“然后呢?”
“然后盒子自己浮起来,差点砸我脑袋。”他笑了笑,“我抄起钢管就要砸,结果它放出一道光,把我钉在墙上三分钟。等松开,我就看见空气里飘着一堆看不懂的数据流。”
她听着,手指停在键盘上。
“所以你才会修系统?”
“穷逼学东西快。”他说,“没别的出路,只能自己琢磨。监控坏了没人修,我就拆了研究;电闸跳了影响进度,我就改线路绕过去。慢慢地,什么都能碰。”
她没再问。
外面雪势未减,护盾边缘偶尔闪过一道电弧,是高空静电被引导释放。远处山脊轮廓模糊,什么都看不见。
陈岩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靴子早湿透了,鞋底结了一圈冰壳。他没换,只是用力跺了两下,震掉碎冰。
“你还站得住?”林雪看他。
“死不了。”他说,“等风小点,还得进隧道。”
她点头,低头继续记录日志。
陈岩走到篷布边,掀开一角往外看。雪片横着飞,打在护盾上炸成白烟。他知道玛雅说过的话——封印不能久拖,时间越长越危险。他也知道那条通往地下的路有多深。
但现在不行。
外面太冷,设备刚恢复,人也到了极限。
他放下帘子,走回来坐下,搓着手呵气。
“回去真给你买烤红薯。”林雪忽然说。
“说好了。”他咧嘴,“别赖账。”
她没笑,但眼神松了些。
风还在刮,护盾稳定运行,终端屏幕静静闪着绿光。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各自守着自己的岗位,等着这场雪停,等着下一次行动开始。
陈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僵,但还能动。
冻僵的手还得敲代码。
只要还能敲,就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