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铁索看起来摇摇欲坠,但这口青铜巨钟实在太大,真要把铁索砸断,掉下来的庞然大物指不定连带着这破钟楼的底板和他们所有人一起打包送走。
李砚瞬间打消了玉石俱焚的危险念头。
腿上挂着个西装暴徒,横向发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奢望。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浓烈机油味的冰冷夜风,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干脆不推了。
李砚顺着沈拓死命往下拖拽的那股阴狠力道,双膝猛地一弯,放弃了所有下盘支撑,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垂直下坠。
与此同时,他双臂肌肉骤然发力,将那一百多斤的木杵高高竖直举起。
借助这股同归于尽般的下坠重力,木杵底端的铜包角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凿向那台激振器裸露在外、正疯狂旋转的核心传动轴。
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动静可比数学老师砸在黑板上的粉笔头提神多了。
火星子混合着崩裂的金属碎屑直接喷了李砚一脸,烫得他眼皮直跳。
那根比大腿还粗的合金传动轴当场表演了一个物理性骨折,在蛮力下扭曲成一个极其滑稽的“V”字形,死死卡进了运转的齿轮缝里。
原本狂暴咆哮的电机像被人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发出一串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惨叫。
紧接着,噗的一声闷响,大股刺鼻的黑烟从散热孔里狂喷而出,彻底歇菜了。
这玩意儿可是个高压高频的怪兽,骤然憋停的后果,初中物理课代表都能算出来。
李砚只觉得眼前绿光狂闪,激振器的金属机壳瞬间像爆米花一样炸开。
一股灼热的物理反冲气浪夹杂着刺鼻的柴油味迎面拍来。
李砚背着老头实在躲不开,干脆就地往木地板上一滚。
而刚才还死死抱着他大腿的沈拓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这西装革履的沈总直接首当其冲,被狂暴的气浪当胸掀飞,像个破沙袋似的横飞出去两米多远。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沈拓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亲吻了粗糙的承重砖墙,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顺着墙根像滩烂泥一样滑了下去,直接物理断电。
失去了外来机械怪兽的强行折腾,那口饱受摧残的青铜巨钟终于摆脱了束缚。
它巨大的钟体在半空中微微摇晃,仿佛在舒展筋骨,紧接着,自发地荡出一声浑厚而苍凉的嗡鸣。
这是巨钟本身的基础频率,没有那种钻脑壳的刺痛,只有一种穿透百年的厚重感。
空气中那股黏稠得让人想吐的低频噪音,如同被狂风驱散的晨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远方校园广播里微弱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正常白噪音。
李砚此刻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的软脚虾,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灰尘和碎木屑的地板上。
高强度的肌肉爆发后遗症疯狂涌上来,四肢百骸酸痛得仿佛被卡车碾过。
他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大口吞咽着终于干净了几分的夜风。
就在这时,那浑厚的钟声余波穿透空气,连带着李砚背上都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高频震动。
那是李远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微缩鱼符,居然和钟声产生了奇妙的物理共振。
李砚还没来得及解开帆布绑带,就感觉到背上那个轻飘飘的“超大号双肩包”动了。
原本微弱得需要仪器捕捉的心跳,此刻正透过李砚的脊背传来明显而有力的跳动。
李远山干瘪的胸腔开始大幅度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紧接着,一只枯瘦冰凉的手哆哆嗦嗦地从后面探过来,搭上了李砚撑在地板上的右手手背。
李砚浑身一僵,扭头看去。
老头那双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皮疯狂颤抖,终于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眼球在昏暗的夜色下转了转,那根干瘦的右手食指,就这么费力地在李砚沾满灰和机油的手背上,一笔一划地滑动起来。
一点,一横,一个折。
李砚屏住呼吸盯着那根手指的轨迹。
这比划太熟悉了,是个“唐”字的半边结构。
还没等那一竖画出来,老头的手就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无力地滑落下去。
呼吸再次变得绵长均匀,但这次显然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仪器休眠,更像是精疲力尽后的熟睡。
李砚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被划出来的干净印子,脑子里像是有个搅拌机在疯狂运作。
唐?
盛唐?
李白?
这老头子当初到底在那个时空经历了什么见鬼的事情?
两天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顶层的特护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混杂着床头柜上那篮子康乃馨的劣质花香,闻多了直犯恶心。
李砚毫无形象地瘫在病床旁的真皮陪护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剥着一个表皮发青的橘子。
橘子皮的汁水溅在指尖,有点黏糊糊的。
他顺手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尖锐的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酸得他五官当场扭曲成了一团。
这破橘子,绝壁是医院门口水果摊大妈坑病人家属的滞销货。
病床上的李远山安静地挂着营养液,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起码有了点人样,便携心率仪上的波浪线走得四平八稳。
李砚强忍着酸意把橘子咽下去,眼前突然金光大作,熟悉的系统面板极其不讲武德地直接怼在了视网膜上。
滴!高危场景破局成功,开始结算。
发放破局功德值:5000点。
当前诗魂境界:贯通(稳固)。
检测到时空节点交汇异常,解锁隐藏物品:开元二十九年太白遗卷(历史经纬度坐标图已生成,请宿主注意查收)。
看着面板上瞬间暴涨回血的功德值余额,李砚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波搏命算是连本带利赚回来了。
紧接着,一幅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复杂星图和地理坐标直接强行塞入他的脑海,庞大的信息量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开元二十九年?
那不是老李在长安城混得风生水起、马上要被唐玄宗赐金放还的前夕吗?
坐标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一张隐藏在历史背后的巨大蛛网。
病房墙上的液晶电视正以静音模式播报着午间新闻。
屏幕里,几个穿着黄马甲、戴着锃亮银手镯的眼熟面孔正被警方押送上车。
底下的滚动字幕加粗加黑:沈氏集团涉嫌多项非法工程与危害公共安全罪,核心成员已被市局全面批捕。
李砚看着新闻画面里沈拓那张毫无血色、如丧考妣的脸,冷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块橘子皮精准地投进了两米开外的垃圾桶。
让你丫搞封建迷信外加科技狠活,进去安分踩你的缝纫机吧。
病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推开。
苏绾穿着一身干净的高中校服走了进来,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看着李砚那副吊儿郎当嚼橘子的样子,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吃吗?”李砚大方地递过手里剩下的一半酸橘子,“绝对提神醒脑,包治百病。”
苏绾没接他的毒橘子,而是反手从宽大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神色有些古怪地递了过来:“今天早上,我去班里收历史期中作业,在你课桌抽屉的最里面发现了这个。”
李砚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接过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
指腹刚一接触,李砚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纸质极其粗糙,摸上去有一种年代久远的生涩颗粒感,边缘甚至还带着点手工裁剪的细微毛边,根本不是现代流水线能造出来的工业品。
这年头谁还寄信?
更诡异的是,这信封表面光秃秃的,没有贴邮票,更没有盖任何邮政局的油墨邮戳。
“谁放的?查过走廊监控了吗?”李砚一边翻看着信封背面,一边抬头问。
“查了。”苏绾拉过一张塑料圆凳坐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严谨的困惑,“保卫处的监控显示,昨天半夜两点十五分,高二走廊的摄像头集体花屏了整整五分钟。画面恢复后,没有任何人进过咱们班。”
李砚心头猛地一跳,拇指下意识地翻转信封,视线落在了正面的字迹上。
那是四个力透纸背的狂草:李砚亲启。
墨色深沉,笔锋凌厉得仿佛要刺破那层脆弱的牛皮纸。
那横竖撇捺之间的肆意张狂,那带着三分酒气七分剑意的走势,就像是有人拿剑尖蘸着墨汁硬生生刻上去的。
李砚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他在系统的意识空间里,在那个被酒香浸透的盛唐长安,看过无数次这种字迹。
那是李白在醉酒后挥毫泼墨,写下《侠客行》时的亲笔。
每一个转折的顿挫,每一个收笔的狂傲,都和系统资料库里李白的字迹笔锋完美吻合,分毫不差。
一千多年前的诗仙,在现代社会的课桌抽屉里,给他留了一封跨越时空、没有邮戳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