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撕裂的轰鸣还未散尽,陈岩站在崩塌的冰川边缘,左臂控制面板裂痕蔓延,蓝光忽明忽暗。他喘着粗气,脚底踩着翻卷的碎冰,视线死死锁住墨影消失的方向。极光在高空扭曲成乱麻,磁场紊乱让空气带着铁锈味。
远处三道黑影正疾驰而来,速度极快,却未直接扑向他。
他来不及判断来者身份。
下一秒,一道赤红色能量束从侧上方突袭而至,划破风雪,直取他的后心。
陈岩感知迟滞了半秒——上一战耗尽了太多精力,反重力场运转滞涩,身体只来得及偏转三十度。那一击本该命中脊椎,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横空撞出。
“舰长!趴下!”
赵铁军怒吼着扑来,右臂机械义肢高高抬起,掌心对准能量束,强行启动过载防御模式。
轰!
刺目的红光炸开,机械臂内部传出金属熔断的尖啸。能量束击中掌心瞬间,整条手臂从肩关节开始爆燃,液压管炸成火蛇,合金骨架扭曲变形,冲击波将赵铁军整个人掀飞出去,像断线的沙袋般砸进二十米外的冰堆里。
陈岩瞳孔骤缩。
他没有犹豫,反重力引擎残存动力全开,脚下冰面炸裂,身形一闪已瞬移至赵铁军落地前的空中,一把将他接住。两人一同摔进冰坑,陈岩用背硬扛下撞击,右肩传来骨头错位的闷响。
他顾不上疼。
低头看去,赵铁军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涌出血沫,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右肩只剩焦黑的断裂管线,机械臂彻底炸毁,碎片嵌在皮肉里,烧灼的伤口冒着青烟。
“老赵!醒醒!”陈岩拍他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撕裂般的急迫。
赵铁军眼皮颤动,艰难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了几秒,终于聚焦在陈岩脸上。他咧了咧嘴,想笑,血却从嘴角溢得更快。
“……舰长。”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微弱,“别让我女儿……看到新闻。”
陈岩喉咙一紧。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赵铁军的女儿才八岁,在后方基地附属小学读书。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妈妈:“爸爸今天打坏人了吗?”她不知道父亲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只知道爸爸是英雄。
可要是看到新闻里播“特勤队长牺牲”,那孩子会怎么想?
“你不许死!”陈岩低吼,眼眶瞬间充血,“老子命令你活!听见没有!给我睁着眼!”
他一把撕开战服前襟,露出贴身内袋。里面藏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碎片——那是他在工地捡到的第一个模块残片,从未登记,也从未上交。当年激活反重力引擎后,这块碎片就一直随身携带,像护身符一样缝进衣服夹层。
现在,它成了唯一的希望。
陈岩抽出战术刀,划开赵铁军胸膛作战服,露出左侧肋骨下方的位置。那里是心脏投影区,也是生命体征最易被外界设备捕捉的地方。他咬牙,将那块黑色碎片狠狠按进皮肉之间。
“撑住!”他低喝,“这是命令!你不准走!你还要看着你闺女长大!还要带她去看升旗!还要告诉她——她爸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碎片接触皮肤的瞬间,泛起一丝极淡的蓝光。
赵铁军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但心跳监测仪上原本近乎平直的曲线,竟缓缓回升了一点波动。呼吸虽然微弱,却不再断续。
陈岩盯着那微弱跳动的光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风雪更大了。
远处三道黑影已逼近至千米之内,速度未减。其中一道明显偏离轨迹,似乎在锁定新的目标。
陈岩没抬头。
他单膝跪在冰坑里,左手死死按住赵铁军胸前的碎片,右手撑地维持平衡。作战服上的裂口渗着冷风,左臂控制面板蓝光闪烁不定,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
赵铁军嘴唇还在动,声音几乎听不见。
陈岩俯身靠近。
“……让她……骄傲。”赵铁军断断续续地说,“告诉她……爸爸没给国家丢脸。”
陈岩鼻尖一酸,立刻仰头把情绪压回去。他不是没看过战友倒下,但他从没让人在自己怀里断气。
“闭嘴。”他低声说,“等你醒了,你自己跟她说。”
他抬起左手,蓝光映在脸上,照出一道道汗水与霜粒混杂的痕迹。他盯着赵铁军的脸,一遍遍确认呼吸节奏,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
冰原破碎,蒸汽未散,战场依旧混乱。
他不能动。
他必须守在这里,守住这个还没断气的男人。
风刮得更猛,吹起陈岩额前湿透的头发。他右手指节因长时间紧握地面而渗出血丝,混着泥雪黏在掌心。但他没松手。
远处,那三道黑影已进入五百米范围。
其中一道突然减速,悬停于半空。
紧接着,一道高频信号切入加密频道。
陈岩没去接。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赵铁军身上——那微弱的心跳、那缓慢起伏的胸口、那还在轻微颤动的眼皮。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退。
哪怕下一秒敌人杀到眼前。
哪怕整个南极只剩下他一人站着。
他也要把这个人,带回基地。
带回那个小女孩每天等爸爸回家的地方。
风雪中,陈岩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悬停的身影。
他的眼睛泛着蓝光,像两簇不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