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陈岩的左臂控制面板蓝光断续闪烁，像一盏将熄未熄的灯。他单膝跪在冰坑里，左手按着赵铁军胸前那块黑色碎片，右手撑地，指节渗出的血混着泥雪黏成暗红。远处三道黑影已逼近至五百米内，其中一道悬停半空，高频信号切入加密频道。
他没接。
全部注意力都在赵铁军身上——那微弱的心跳、那缓慢起伏的胸口、那还在颤动的眼皮。
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退。
哪怕敌人杀到眼前。
哪怕整个南极只剩下他一人站着。
他也要把这个人，带回基地。
带回那个小女孩每天等爸爸回家的地方。
风雪中，陈岩缓缓抬起头，望向那道悬停的身影。
他的眼睛泛着蓝光，像两簇不灭的火。
就在这时，极地高空传来一声尖锐的空间撕裂声。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侧上方。
陈岩猛地扭头，瞳孔骤缩。
一团扭曲的光点正在三百米高空急速膨胀，形如球状闪电，却带着空间折叠特有的波纹涟漪。那是**空间炸弹**——利用模块能量压缩现实维度，在爆开瞬间撕裂周围百米空间结构的高能武器。
目标正是他们所在的冰坑。
他来不及瞬移。
赵铁军的生命体征刚稳住，模块碎片仍在激活状态，一旦中断连接，心跳会立刻归零。
他动不了。
可那一击若直接命中，整片冰层都会塌陷，连同赵铁军一起被卷入深渊。
“林雪！”陈岩低吼，声音撕裂风雪，“掩护老赵！别过来！”
但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从右侧碎冰带跃出。
是林雪。
她没有穿重型护甲，只背着战术平板，作战服边缘结满冰霜。她在奔跑中翻滚，双手抽出平板背面的折叠支架，迅速展开成一面弧形力场发生器。指尖在触控屏上疾点，输入一串紧急代码。
“力场过载，启动压缩引爆协议！”她咬牙低语。
轰！
空间炸弹在距离地面五十米处被强行压缩至极限，提前引爆。
狂暴的能量团在空中炸开，形成一朵刺目的蓝白色光花。冲击波呈环状扩散，将周围千米内的积雪掀飞，冰面龟裂如蛛网蔓延。
林雪释放的力场挡下了七成能量。
但余波仍如刀锋般扫过她的身体。
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背部重重撞上一块竖立的冰岩，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随即滑落，倒在十五米外的碎冰带上，一动不动。
陈岩眼睁睁看着她倒下。
胸口位置，鲜血正迅速洇开，染红了作战服前襟。
他喉咙一紧，像被铁钳夹住。
赵铁军还不能动。
他不能丢下他。
可林雪……她是为了替他挡住这一击才冲出去的。
她本可以等指令。
她本可以自保。
但她没有。
陈岩低头看了一眼赵铁军。心跳监测仪上的曲线依旧微弱跳动，黑色碎片表面泛着淡淡蓝光，维持着最后的生命链接。
他咬牙，右手狠狠砸向冰面，震起一片雪尘。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左臂控制面板发出警报，提示能量不足、系统紊乱。他没管。
一步，跨出冰坑。
两步，踩碎冻结的血迹。
三步，走向林雪倒下的地方。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整片大陆。
风雪更大了。
远处悬停的身影终于开口，电子处理过的声音冰冷而傲慢：“陈岩，你守护不了所有人。”
是索菲亚。
她站在半空中，身穿折射光线的战甲，身形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一道随时会消失的幻影。手中握着一枚旋转的空间锚，正缓缓蓄能。
“你已经被困住了。”她冷笑，“一个重伤的战士，一个垂死的男人。你选谁？”
陈岩没回答。
他走到林雪身边，蹲下。
伸手探她鼻息。
还有气。
脉搏微弱，但存在。
他撕下自己左肩的护甲，垫在她头下，又扯开战服外层布料，用力按在她胸口伤口上。血立刻浸透布条，但他手没抖。
“撑住。”他低声说，声音沙哑，“我说过……没人能欺负你。”
林雪眼皮轻轻颤了一下，没睁眼。
陈岩抬头，望向空中。
索菲亚正俯视着他，战甲折射出诡异的光晕。
“你走不了。”她说，“你要是追我，他们都会死。”
陈岩闭上眼。
下一秒，预知模块启动。
视野中，时间被切割成0.8秒的片段。
他看见——索菲亚将在1.2秒后闪现至左侧二百米高空，准备投掷第二枚空间炸弹。
他睁开眼。
蹬地，跃起。
反重力引擎残存动力全开，脚下冰面炸裂，身形如炮弹般射出。
风雪被撕开一道直线。
索菲亚眼神一凛，立即启动空间折叠，身形开始虚化。
但陈岩早有预判。
他在空中拧身，右拳凝聚全身力量，模块蓝光顺着经络灌注至指尖，拳面泛起刺目青光。
“我说过——”他怒吼，声浪压过风雪，“**滚出我的世界！**”
拳头破空而至。
正中索菲亚即将消失的位置。
轰！
战甲核心被贯穿，发出金属崩解的脆响。
索菲亚闷哼一声，身形从虚空中跌出，口吐鲜血，战甲裂痕迅速蔓延，折射光晕瞬间紊乱。
她想稳住身形，但失衡已无法挽回。
身体从三百米高空直坠而下，砸入冰冷海域，激起巨大浪花。
海面翻涌几秒，便恢复平静。
只剩浮冰随波晃动。
陈岩没看她落点。
他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回林雪身边。
风雪扑打在他脸上，混着汗水与血水。
他蹲下，小心翼翼将林雪头部托入臂弯，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熟睡的孩子。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陈岩摘下自己肩部剩下的护甲，盖在她胸前，试图为她挡住寒风。
“听见没？”他低头，声音低哑，却清晰，“我说过……没人能欺负你。”
他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被血和雪粘住的发丝。
左臂控制面板还在报警，蓝光忽明忽暗。
体力严重透支，肌肉酸痛如被千针穿刺。
但他没动。
他不能走。
赵铁军还在冰坑里，靠着模块碎片勉强维生。
林雪在他怀里，命悬一线。
他必须守在这里。
守住这两个——拼了命也要护住他的人。
风雪呼啸，吹起他破碎的作战服衣角。
远处海面，再无动静。
索菲亚坠海之处，只有浪花缓缓退去。
陈岩低头，看着林雪苍白的脸。
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混着血，滴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他没擦。
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她。
海风吹来，带着刺骨寒意。
他坐在碎冰带上，背对着风暴，用身体为她挡住风雪。
天色阴沉。
冰原寂静。
只有风，还在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