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妈端着一碗热汤轻步走进来,放轻了声音:“夫人,您喝口汤暖暖身子吧,一夜没合眼了。”
雾怜没有抬头,目光依旧黏在孩子脸上:“外面闹得很凶?”
李妈叹了口气:“回夫人,老夫人一早就派人去请刘家的族老了,说是要当着族人的面,逼您给十七少改姓,还要夺您的掌家权。”
雾怜淡淡一笑,笑意冷得没有温度:“让她请。”
李妈愣了一下:“夫人……”
雾怜抬眼,眸色沉静如冰:“刘家早就空了,田产铺面被刘贵输得一干二净,吃的用的,全是我雾家的嫁妆。她真敢把族老请来,我就敢把所有赌契、当票、欠条,一样样摆在桌上,让所有人看看,刘家还有什么资格,让我的儿改姓。”
李妈瞬间明白,连忙点头:“老身这就去把那些东西都整理出来!谁也别想欺负十七少!”
雾怜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拂过孩子右脚踝的红绳。
叮——清铃轻响,干净透亮,撞碎一室沉寂。
这是留在光明里的铃。也是她唯一抓得住的念想。
“十六少那边……有消息了吗?”雾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妈立刻放软语气:“回夫人,雾潜统领刚送来消息,柳氏夫妇已经带着十六少过了北地边界,一路平安,不日就能到江南别院。雾书珩已经备好一切,全是雾家自己人,绝对安全。”
雾怜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湿意。
安全。安稳。
可那是她的儿啊。一生不能相见,一生不能相认,一生要藏在暗处。
她给了他命,却给不了他名分。给了他安稳,却给不了他娘亲。
“雾潜呢?”她轻声问。
“雾潜统领在院外守着,”李妈道,“暗卫全都布好了,刘家人半步都近不了这个院子。谁敢对十七少不敬,暗卫直接拿下。”
雾怜微微点头:“让他进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声轻而稳的通报:“属下雾潜,参见主母。”
雾潜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身姿挺拔,气息冷锐,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雾家死士。
“起来吧。”雾怜声音平静。
雾潜起身,垂首而立:“主母有何吩咐。”
“江南那边,”雾怜缓缓道,“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守着清鱼彩,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任何人打听他的来历,更不许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属下明白。”雾潜沉声应道,“双生之秘,是雾门死令,谁敢泄露,格杀勿论。”
雾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淬了寒的坚定:“刘府这边,盯紧刘贵和老太太,他们敢动我儿一根头发,不必留情。”
“是。”
雾潜躬身退下,院门轻合,小院再次恢复安静。
雾怜抱紧怀中的孩子,声音轻得像叹息:“馨焤遽,记住,你姓雾。不沾刘家的血,不承刘家的运,不做刘家的孙。你是我雾怜的儿。”
怀中的婴孩似有感应,小嘴巴轻轻动了动,往她怀里缩了缩。
叮——清铃再响。
千里之外,江南马车上,铜铃沉默。
一清一哑。
一明一暗。
一南一北。
一母同胞。
她的两个孩儿,从此,两世人生。
就在这时,院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太太尖利的喊嗓:
“雾怜!你给我出来!当着族老的面,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雾怜缓缓站起身,眸中最后一点温软彻底褪去,只剩寒刃般的冷厉。
“既然来了——”
“那就,一次性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