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漩涡在高空剧烈旋转,发出如同万千玻璃同时碎裂的刺耳噪音,边缘的电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显然无法长久维持。现实世界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透过这短暂的通道,微弱地渗透进来。
希望之门已开,但时间,只剩下最后片刻!
张铁柱昏迷倒地,气息奄奄。苏笑深度昏迷,灵魂枯竭。李苟圣意识濒临崩溃,勉力维持通道。唯一还保有行动能力的,只剩下重伤的凯,但他仍处于机能停滞状态,倒在远处的广场。
绝境,并未完全解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倒在圆形广场边缘、一直被认定为“机能停滞”的凯,他那残破的、冒着黑烟的机械躯体内,某个最深层的、基于铁锈帮粗糙技术打造、却意外坚韧的备用能源核心,在感应到那强行撕裂空间的巨大能量波动和熟悉的现实坐标后,竟发出了最后一丝过载的嗡鸣!
他的一只机械义眼,极其艰难地、闪烁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红光。
【检测到……高能量……空间通道……】
【关联目标……生命体征……危急……】
【最终应急协议……启动……】
【执行……最后……运输任务……】
没有声音,没有华丽的动作。凯那残破的躯壳,依靠着这最后一丝能源和刻入核心的指令,猛地从地面弹射而起,如同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以一种近乎解体的姿态,冲过了不稳定的广场,冲上了石台!
他无视了自身的损伤,用那仅剩的、还算完好的机械臂,一把抄起昏迷的苏笑,同时用变形的腿部结构勾住瘫软的张铁柱,将两人死死固定在身前!
然后,他仰起那破损严重的头部,义眼锁定高空中那即将闭合的混沌漩涡,将最后的能源全部注入残存的推进模块!
轰!
他带着两人,如同逆射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唯一的生路!
在李苟圣意识即将彻底涣散,通道也开始剧烈收缩、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的最后一刻——
凯承载着苏笑和张铁柱,险之又险地撞入了那混沌漩涡之中!
在穿过通道入口的瞬间,李苟圣那濒临崩溃的意识,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来自现实世界的排斥力和通道本身不稳定带来的撕扯力!他这由数据与意识构成的存在,仿佛要被这两种力量彻底撕碎!
完了……
就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那一直与苏笑灵魂紧密连接的“守护之锚”,似乎感应到了核心守护对象的离去与创造者面临的最终危机,其暗金色的同心圆环印记在苏笑颈后爆发出最后的、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一股微弱却坚定的牵引之力,如同母亲拉住即将坠崖的孩子,猛地作用在李苟圣那溃散的意识上!
咻——!
他的意识核心,被这股力量强行拉扯着,紧随凯之后,一同没入了那剧烈收缩的通道入口!
在他意识被现实世界规则彻底淹没、感知陷入绝对黑暗之前,他最后“听”到的,是通道在身后彻底崩塌、湮灭的巨响,以及……
现实世界那震耳欲聋的、锈带区特有的锅炉爆炸声与人们的惊呼尖叫!
锈带区,第七区,铁锈之心据点附近。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空间的短暂扭曲,一个焦黑的、冒着浓烟的、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机械残骸,抱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如同陨石般从半空砸落,将一处废弃的金属棚顶砸得粉碎,激起漫天烟尘。
“什么动静?!”
“快!那边!好像是凯先生!还有苏小姐和柱哥!”
“老天!他们怎么会……快救人!!”
据点内瞬间炸开了锅,扳手带着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冲了过来,看到三人的惨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展开了紧张的救援。
没有人注意到,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由数据流构成的青烟,从凯那彻底报废的残骸中飘散出来,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同伴的安全,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充满工业粉尘的空气之中。
……
几天后。
铁锈之心据点内部,经过紧急救治,张铁柱保住了性命,但失去右臂和过度消耗让他依旧虚弱。苏笑依旧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平稳,但灵魂层面的损耗让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维持着基本的生命供给。
凯的残骸被扳手小心翼翼地回收,试图寻找任何修复的可能,但希望渺茫。
据点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运转,但一种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他们带回了伤痕累累的同伴,似乎赢得了一场惨胜,但代价,太过沉重。
深夜。
张铁柱独坐在苏笑的病床边,用仅存的左手,笨拙地擦拭着一把保养良好的重型手枪。他看着苏笑平静却苍白的睡颜,独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就在这时,病床旁桌子上,一个用于监控能量参数的、布满灰尘的老旧显示屏,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一串扭曲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信号极不稳定的字符,艰难地在屏幕上显现出来:
“……我……没……死透……”
“……信号……太差……现实……规则……压制……”
“……苏笑……等我……”
“……系统……不会……就这么……算了……”
字符闪烁了几下,最终消失在屏幕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铁柱猛地抬起头,独眼死死盯着那屏幕,呼吸骤然急促。
窗外,锈带区永恒阴霾的天空下,远处巨大的熔炉正喷吐着浑浊的火焰,如同为这场惨胜燃放的、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