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带区的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混杂着工业烟囱排出的污浊与远处贫民区燃烧废弃物产生的黑烟,如同一块肮脏的绒布,沉沉地压在“铁锈之心”据点的头顶。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劣质燃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是现实世界残酷却熟悉的基调。
据点深处,一间被简单清理出来、作为临时医疗室的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张铁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苏笑依旧平静地躺在简陋的床铺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颈后那已经隐没、只留下淡淡轮廓的暗金色同心圆印记,昭示着她灵魂层面的枯竭与沉沦。
张铁柱坐在床边的金属箱上,仅存的左臂搭在膝盖上,缠满绷带的肩胛骨以下空空荡荡。他独眼低垂,看着自己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左手,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方向。
凯的残骸被“扳手”和他的技术团队小心翼翼地搬去了工坊,试图进行最后的抢救,但希望渺茫。整个据点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却代价惨重的压抑之中。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种极其微弱的、非物理的“嗡鸣”声,开始在房间内弥漫。
起初,张铁柱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或过度疲惫产生的耳鸣。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无数细小数据流窜动的质感。
他猛地抬起头,独眼瞬间恢复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微弱的波动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明确地……聚焦在了他面前不远处,那张放着水杯和少量医疗用品的金属桌子上。
空气中,一点极其淡薄的、仿佛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热浪般的扭曲,缓缓浮现。那扭曲之中,隐约有淡蓝色的、如同坏掉灯管般闪烁的数据光絮在艰难地组合、凝聚。
一个极其模糊、几乎透明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人头轮廓,在扭曲的空气中若隐若现。
轮廓的嘴巴部位开合了几下,一段充满了杂音、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星系广播的意念,艰难地传递到了张铁柱的脑海中:
“……铁……柱……”
“……是……我……”
“……李……苟圣……”
张铁柱的独眼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骤然停止,巨大的震惊让他几乎从箱子上跳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团模糊不清、随时可能溃散的数据轮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苟圣!他真的……以这种形态……回来了!
“……我……没死透……”李苟圣的意念充满了疲惫与不稳定,“……但……状态……很糟……”
“……现实世界的……规则……在……排斥俺……”
“……像……水里的……油……无法……真正……融入……”
“……需要……载体……或者……更强的……‘锚定’……”
他的意念断断续续,那数据轮廓也随之明灭不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张铁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更深沉的忧虑。他尝试着集中精神,用意识回应:“你……你现在算什么?鬼魂?俺该怎么帮你?”
“……算是……数据幽灵……吧……”李苟圣的意念带着一丝自嘲,“……帮我……靠近……苏笑……”
“……‘守护之锚’……是俺……现在……能存在的……基础……靠近它……能稳定……一点……”
张铁柱立刻起身,用独臂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团无形的数据扭曲,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缓缓移动到苏笑的床边。
当靠近苏笑颈后那淡淡的印记时,李苟圣那模糊的数据轮廓果然变得稍微清晰、稳定了一些,闪烁的频率也降低了。
“……好……多了……”他的意念似乎也顺畅了一丝,“……但是……这样……不够……”
“……苏笑……必须……醒过来……”
“……只有她……能真正……驱动……锚点的力量……”
“……而且……系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李苟圣的意念传递出强烈的紧迫感。
张铁柱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苏笑,又看了看身边这团风中残烛般的数据幽灵,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唤醒苏笑?连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
“……常规方法……没用……”李苟圣感知到了他的绝望,“……她的伤……在……灵魂……”
“……需要……进入她的……心海……”
“……用……共鸣……用……我们之间的……羁绊……去……呼唤她……”
“……但这……很危险……对你……对我……都是……”
“……一旦失败……可能……我会彻底消散……你也可能……受到……精神冲击……”
李苟圣的意念沉重无比。
进入苏笑的意识深处?用羁绊去呼唤?这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而且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张铁柱看着李苟圣那艰难维持的数据轮廓,又看了看苏笑平静的睡颜,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妈的……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吗?”他啐了一口,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而坚定,“说吧,苟圣,该怎么干?老子这条命,早就和你们绑一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