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一一章.在此一举
财务室里飘着打印机的墨味,程芳华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一摞账本,手指点着其中一页:“你们看,这个账号的开户人叫‘李梅’,但查不到身份信息,而且转账当天,侯兴为正好签了个‘紧急支出’的批条,没附任何凭证。”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个搪瓷杯,“这是当时财务用的杯子,杯底有个‘侯’字,像是侯兴为的私人物品,上次整理仓库时找出来的。”
欧阳俊杰拿起搪瓷杯,指尖摩挲着杯底的刻字,卷发垂在账本上:“这个‘李梅’… 会不会是化名?… 就像周明远用假快递单一样,故意藏起真实身份……” 他忽然笑了,指了指杯沿的茶渍,“你看这茶渍的颜色,是碧螺春,侯兴为办公室的茶罐里,正好放的是碧螺春… 细节啊,张朋,细节永远不会骗人。”
张朋掏出手机,把账号发给江小琴:“让上海警方查一下这个账号的流水,看看钱最后转到哪去了。” 他抽了口烟,烟雾在账本上绕了圈,“对了,厉德元呢?不是说远景监理公司有监理记录被改了吗?”
“厉经理在会议室等呢,” 刘秀艳推了推眼镜,“他说昨天核对去年的监理报告,发现有个地铁项目的记录被篡改了 —— 实际施工用的混凝土强度不够,但报告上写的是合格,签字人是张乐伟,但张乐伟说他根本没签过。”
会议室里,厉德元正低头翻文件,西装领口沾了点饭粒,张乐伟坐在旁边,手里捏着支笔,指节发白:“欧阳侦探,我真没签过!那签字是仿的,我写字习惯把‘乐’字的竖钩写长,你看报告上的‘乐’,竖钩短得很!” 他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签名页,“你们对比一下,肯定不一样!”
欧阳俊杰拿起报告和笔记本,放在一起比对,长卷发垂在桌沿:“确实不一样… 而且报告上的墨迹,跟之前周明远快递单上的墨水是一个牌子 —— 上海产的‘英雄’牌,张乐伟用的是‘晨光’,颜色浅点……” 他忽然抬头,“厉经理,这个地铁项目的混凝土,是不是经纬公司供应的?”
“是!” 厉德元点了点头,搓了搓手,“当时姜小瑜亲自谈的,说保证质量,结果现在出了这事儿… 要是被查出来,我们监理公司也得担责任。” 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上个月去工地检查,看见成文彬(经纬施工队队长)跟安吉公司的赵经理偷偷说话,手里还攥着个信封,不知道装的什么。”
“成文彬?” 欧阳俊杰指尖在报告上轻轻敲着,“他是经纬的施工队队长,混凝土质量不过关,他肯定知道… 我们去工地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
工地在上海郊区,塔吊在灰蒙蒙的天空下转着,成文彬正戴着安全帽指挥工人卸材料,看见他们过来,脸色变了变:“欧阳侦探?你们怎么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口袋里的烟盒塞进去,却掉了个打火机出来 —— 银色的,跟张强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我们来看看混凝土质量,” 欧阳俊杰捡起打火机,指尖摩挲着外壳,“这打火机… 是张强的吧?我记得他也有个一样的,上面刻着‘武汉’两个字。”
成文彬眼神闪烁,往后退了步:“我不知道!这是我从地摊上买的!”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雷刚(律所外勤组长)拦住了 —— 雷刚早上刚从武汉赶来,特意带了王师傅的芝麻酱,此刻正拎着个塑料袋站在旁边。
“成队长,别急着走啊,” 雷刚笑了笑,把芝麻酱递过去,“尝尝武汉的芝麻酱,比上海的香。” 他顿了顿,“我们查了,你上个月给安吉公司的赵经理转了十万,备注是‘辛苦费’,这钱是哪来的?”
成文彬脸色惨白,靠在水泥堆上:“是… 是姜小瑜让我转的!她说赵经理能帮忙搞定监理报告,让我别多问!” 他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你们看,这是她给我发的消息,让我配合赵经理,不然就开除我!”
欧阳俊杰接过手机,翻着聊天记录,卷发在风里晃了晃:“姜小瑜… 她倒是会推责任… 不过,她没那么大的胆子,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侯兴为?还是周明远?” 他忽然抬头,看见远处有辆黑色轿车正往工地门口开,车窗里露出赵经理的侧脸,“赵经理来了!拦住他!”
雷刚和萧兴祥(律所外勤)立刻冲过去,赵经理却猛踩油门,往弄堂里开 —— 上海的老弄堂窄得很,轿车在里面绕了几个弯,突然停在一个胡同口,赵经理从车上下来,钻进了一辆早就停在那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 “鸿信公司” 的 logo(鸿信也是经纬的合作公司)。
“追!” 张朋掏出手机,给杨宏才打电话,“杨警官,赵经理在上海郊区的弄堂里,换了辆鸿信公司的面包车,车牌号是沪 BXXXX!” 他挂了电话,跟着欧阳俊杰往弄堂里跑,却只看见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我的个亲娘!又让他跑了!” 汪洋喘着气,娃娃脸通红,“这赵经理跟周明远一样,都精得跟猴似的!”
欧阳俊杰靠在墙上,掏出烟盒,用打火机点了支烟,烟雾在弄堂的风里散开来:“没关系… 他跑得了,账本跑不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张纸条,是从赵经理口袋里掉出来的,上面写着个地址:“静安区南京西路 123 号,这应该是他藏账本的地方… 阿加莎说过,‘罪犯总喜欢把证据藏在看似安全的地方,其实最容易被发现’……”
众人赶到南京西路的地址,是个老旧的居民楼,三楼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飘着霉味。程芳华走进去,翻了翻衣柜里的箱子,突然喊了声:“找到了!这是四年前的旧账本,还有侯兴为跟安吉公司的合同!”
账本上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其中一页写着 “侯科长好处费:二十万”,合同上的签字是侯兴为的,盖章是经纬公司的旧章 —— 跟之前找到的假章不一样,是真的。“原来侯兴为早就跟安吉公司勾结了,” 张朋翻着账本,“他用职务之便,让经纬给安吉转账,再从中拿回扣!”
欧阳俊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长卷发垂在账本上,指尖在 “好处费” 三个字上轻轻敲着:“不止这些… 你看这页,四年前的一百万‘备用金’,最后转到了一个叫‘邵艳红’的账号里 —— 邵艳红是侯庆祥的未婚妻,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老板… 这就串起来了,侯兴为把钱转给邵艳红,帮侯庆祥买房子,结果侯庆祥出了车祸,邵艳红跟姜小瑜扯皮,就是因为这钱!”
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张茜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俊杰,我今天去王师傅那买热干面,他说你在上海总念叨他的芝麻酱,让我给你寄点过去。”
欧阳俊杰的嘴角弯了弯,语气软了些:“好啊… 对了,武汉冷不冷?你上班别忘穿外套。” 他顿了顿,“等案子结束了,我带你去吃豆皮,加双倍糯米。”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烟雾在他眼前散开:“现在线索越来越清楚了… 侯兴为、姜小瑜、周明远、邵艳红,还有安吉公司的赵经理,他们都绕在这钱上… 就像武汉的热干面,芝麻酱、酸豆角、萝卜丁,少了一样都不行… 但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 周明远手里的真合同,还有张强的下落。”
杨宏才带着江小琴赶过来,手里拿着份文件:“欧阳侦探,查到那个‘李梅’的账号了,其实是侯兴为的情人的账号,侯兴为用她的名字藏了不少钱。” 他顿了顿,“还有,虹桥机场的监控拍到张强昨天跟一个女人见过面,那女人是远景监理公司的朱雅逸,两人在咖啡馆聊了半个多小时。”
“朱雅逸?” 厉德元愣了愣,“她是远景的工程部科员,平时挺安静的,怎么会跟张强有关系?”
欧阳俊杰掐灭烟蒂,站起身,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安静的人,往往藏着最多的秘密… 明天去远景监理公司,找朱雅逸聊聊… 今天先到这,我听说上海的汤包不错,不如一起去尝尝?… 就当是犒劳自己,毕竟,‘推理需要耐心,就像等汤包凉下来一样,急不得’……”
众人走出居民楼,晚风里飘来汤包店的香味。汪洋揉着肚子,笑着说:“我要吃蟹黄汤包,一次吃十个!” 张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少吃点,小心明天跑不动路。” 欧阳俊杰走在最后,看着手机里张茜发来的武汉夜景照片,嘴角带着笑意 —— 上海的霓虹再亮,也比不上武汉的烟火气,就像再复杂的案子,也总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上海的晨雾还没散,便利店的玻璃门推开时带着股冷意。欧阳俊杰靠在门口的金属栏杆上,长卷发沾了点露水,指尖捏着个粢饭团 —— 糯米裹着脆油条,甜酱渗到指缝里,他却慢悠悠地咬着,眼神扫过对面远景监理公司的大门。“这粢饭团… 还是少了点意思,” 他舔了舔嘴角的酱,语气拖得长长的,“武汉的鸡冠饺多实在,葱肉塞得满,咬一口油香直冒… 哪像这个,油条没炸透,软塌塌的……”
张朋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杯咸豆浆,夹克袖口沾了点豆浆沫,他掏出打火机点了支 “红双喜”,火苗在雾里闪了闪:“你就别挑嘴了,能在上班前吃上热乎的就不错。牛祥刚才发消息,说武汉那边查了‘李梅’的身份 —— 根本不是侯兴为的情人,是邵艳红的远房表姐,四年前就去深圳了,账号早被邵艳红拿去用了。”
“邵艳红… 倒是会借壳,” 欧阳俊杰把粢饭团的油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卷发垂在肩头,“阿加莎在《东方快车谋杀案》里写过,‘每个人都有秘密,但秘密总会找个出口’… 她拿表姐的账号转钱,就是怕侯兴为翻脸不认账。” 他掏出手机,翻出杨宏才发来的照片 —— 朱雅逸的工位照片,桌上摆着个玻璃罐,装着孝感麻糖,“你看,朱雅逸桌上有武汉特产,她跟张强肯定是老乡,不然哪会特意带这个?”
汪洋拎着两袋生煎跑过来,娃娃脸冻得通红,塑料袋在手里晃悠:“我的个亲娘!刚才在地铁口看见个女的,穿的外套跟朱雅逸一样,我追了两步,人钻进弄堂就没影了!” 他把生煎塞给两人,“还有,夏秀慧说朱雅逸今天请假了,说是家里有事,但顾荣轩说她昨天还跟关高懿聊,说今天要去苏州拿份文件,不像有事的样子。”
三人吃完早餐,走进远景监理公司的写字楼。大厅的香氛是淡淡的栀子味,前台小姑娘正在涂口红,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请问找哪位?” 厉德元从电梯里出来,西装比昨天挺括,手里捏着个保温杯:“欧阳侦探,这边走!夏秀慧和顾荣轩都在会议室等着,朱雅逸的工位我让关高懿看着,没让人动。”
办公室里飘着咖啡的焦香,夏秀慧坐在工位前,面前摊着账本,计算器按得 “哒哒” 响,她抬头推了推眼镜:“欧阳侦探,你们来啦?这是朱雅逸上个月的考勤记录,你看,有三天她说是去工地监理,其实根本没去 —— 那天我正好去那个工地送报表,没看见她人。”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个外卖盒,“这是她昨天没吃完的本帮菜,里面有块红烧肉,她平时不吃肥肉的,昨天却剩下了,像是走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