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
陈默没动,脚边那张烧焦边的“全民修行大赛报名通知”还在地上躺着。他盯着它看了两秒,风一卷,纸片翻了个身,背面朝上,露出半截被烟头烫穿的字迹——“参赛者需签署《风险告知书》”。
他低头拍了拍运动服口袋,润喉糖还在,记事本也在。胸口那层温热没散,像贴了块暖宝宝。
他迈步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沉。
街面已经彻底醒过来了。公园里《最炫民族风》的remix版刚结束,大妈们喘着气喝水,有人掏出手机看积分:“哎我今天‘基础炼体诀’打卡满八次了,系统给加了2贡献度!”旁边人凑过去:“你这算啥,我老伴儿刚上传了个‘晨起刷牙导气法’,审核通过直接奖励5点!”
菜市场方向传来整齐的剁肉声,“咚、咚、咚”,三下一组,中间停半拍——是张建国教的“杀鱼刀法·节拍版”。每个摊位前都贴着A4纸打印的动作图,连卖豆腐的老李都在一边切块一边念口诀:“左手下压,右手提刀,气走手三阴经……哎哟我这胳膊怎么突然有股热流?”
陈默站在巷口扫了一眼,嘴角刚要往上翘,忽然顿住。
他折返回便利店门口,重新掏出手机,打开“全民修行数据库”APP,找到刚才扫码的那个《蹲坑提肛固元术》提交记录。
上传时间:05:47
IP地址:显示为本地基站,但数据包跳转路径异常,经过三个中转节点,最后消失在境外服务器缓存区。
上传设备:未知型号,系统标识为“匿名终端-7”。
他眯了下眼。
这不是普通老百姓瞎搞。普通人传个口令顶多拍个短视频,谁会专门搞IP伪装?还用加密通道?
他快速翻到另一条待审方案,《遛狗牵绳导气法》,上传时间05:51,IP路径一样,终点一致。
再一条,《炒菜颠勺聚气诀》,05:53,同样的中转轨迹。
三条记录间隔四分钟,像是测试系统响应速度。
他把手机收进裤兜,抬头看天。
云层薄,阳光直,是个适合晒被子的好天气。楼下大爷在打太极,动作慢悠悠,呼吸节奏却精准卡在“百会—涌泉”连线的震荡频率上;楼上阳台晾衣杆挂着的衣服随风摆,其中一件红T恤袖口缝着小布条,无风自动——那是林晓柔设计的“真气流动监测旗”,普通人看不出门道,但他一眼认出,布条震频和昨夜石碑投影炸裂时的能量余波完全一致。
他转身往教学区走。
一路上,他开始注意那些“不动”的地方。
第三街口拐角的广告牌,背面有轻微灼痕,像是被高温贴着烤过几秒。他伸手摸了摸,铁皮还带着一丝余温。这不是自然老化,是有人用微型热源做过标记。
前方公交站台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歪了十五度,正好漏掉广场舞队列右侧死角。维修记录显示三天前报修过,至今没人来修。太巧了。
路过一家银行ATM机时,他停下。取款间玻璃反光里,二楼某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里面站着个人影,背对着街道,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调试。
他假装系鞋带,眼角余光锁定那个窗口。
十秒后,人影不见了。窗帘恢复原状。
但玻璃反光中,他看到窗框边缘粘着一小块银色贴片——那种军用级信号干扰器,能制造三米范围内的短暂盲区。
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心跳加快。
这些人不是来打架的,也不是来偷技术的。他们是来“画地图”的。
摸清哪里有监控,哪里是练功热点,哪个区域人群密度高、真气波动强、防御薄弱。等数据攒够了,再来一波狠的——要么定点爆破,要么集体污染。
他记得上周还有人笑说“现在连买菜都要练功,累死了”。可没人意识到,正因为他们人人都在练,才更容易被一锅端。
他走到教学区外围的老槐树下,停下。
树荫刚好挡住阳光。他掏出记事本,翻开空白页,笔尖悬着,没写。
其实他想画的是最近发现的几个异常点位:广告牌、ATM反光窗、监控死角、信号干扰区……连起来是个倒五角星。
但他不能画。
万一被人看见呢?万一这本子丢了呢?现在全城都在传“陈老师草图能涨功力”,连幼儿园小孩都抢着临摹他的涂鸦。
他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
远处操场上传来口令声:“一二三四,转腰摆臂;五六七八,气沉丹田!”一群青年学员正在练“课间扭腰操”,动作整齐,笑声不断。有人练到一半岔气,捂着肚子蹲下,旁边人哈哈大笑,顺手帮他顺气。
一片祥和。
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下,抬腿走了过去。
“我靠,大家别放松警惕,危机还在。”
声音不大,也不凶,就像提醒谁忘了关水龙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笑的人僵住表情,蹲着的忘了站起来,带队的小队长手还举在半空。
“啊?”有人问。
他没解释,只拍了拍离得最近那个学员的肩膀。小伙子二十出头,练得满脸通红,真气在经脉里跑得挺欢实。
“听着就行。”他说完,转身就走。
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是不是又出事了?”
“昨天东三街口不是刚抓了个偷拍的吗?”
“你傻啊,要是解决了还会让他这么说?”
他没回头,耳朵听着,脚步没停。
他知道这话会传开。也会有人不信,觉得他神经过敏。但只要有一半人多留个心眼,晚上练功时注意下周围有没有“太安静”的角落,就够了。
他沿着围墙边走,右手一直插在运动服口袋里,指尖摩挲着记事本的硬壳封面。
月牙疤又开始发烫了。
不是剧痛,是持续的微热,像低电量报警。
他停下,抬头看墙外那栋写字楼。
玻璃幕墙反着光,刺眼。
某一扇窗后,窗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层楼没开窗。
他盯着看了三秒,那人影缩回去了。
他没冲上去,也没喊人。
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润喉糖,剥开,扔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轻声说了句:“行啊,你们看,我也在演。”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背对晨光,左手按在胸前,隔着衣服压住记事本。
街上依旧热闹。
大妈在甩手,小伙在蹦跳,煎饼摊老板翻铲子时手臂划出一道弧线,明显是“太极推手”的发力轨迹。
一切如常。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扫。
扫每一面反光的玻璃,每一个未开启的摄像头,每一片过于安静的阴影。
他知道,上古议会残部没走。
他们藏起来了。
不是撤退,是在等。
等一个所有人真气共振最强的时刻,等一个全城都在动、没人注意角落的瞬间,然后——
引爆。
他走到教学楼后门,停下。
门框上方,贴着一张新打印的海报:《本周最佳自创口令TOP3》。
第一名:《地铁换乘快走导气法》——上传者“匿名”
第二名:《电梯升降导气术》——上传者“上班族小王”
第三名:《办公室颈椎操+三焦经激活法》——上传者“匿名”
他盯着那两个“匿名”,眼神沉了下去。
风吹过来,海报一角翘起,露出背面用铅笔写的字迹:
“信号源定位失败”
“数据清洗中”
“建议启动人工巡查机制”
这是系统后台研究员的手写备注,不知怎么被当成废纸打印出来,贴到了外面。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海报往下扯了扯,盖住了那行字。
然后他转身,走向办公楼。
走廊空无一人。
他推开自己那间临时办公室的门,进去,反手关门。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老旧空调嗡嗡响。
他走到桌前,把记事本放上去,翻开。
第一页写着:“呼吸节奏可视化 = 动作口令 + 节拍提示 + 即时反馈”。
他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敌人也在学习我们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