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煎饼摊的铁板上,那滴油珠炸开的小火花还没散尽,整条街突然安静了一瞬。不是死寂,是那种打完一架后喘不上气的静——有人扶着膝盖干呕,有人瘫坐在地拍大腿,还有个穿广场舞队服的大妈正把荧光棒从敌人脸上拔下来,边拔边骂:“偷我家功法还敢瞪我?你眼珠子不想要了?”
陈默站在教学楼顶台边缘,右手还攥着扩音器,汗水顺着眉骨的疤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眯了一下。他没擦,只是低头扫了眼记事本,纸页上的波形图已经被汗浸糊了一角。刚才那套“最炫民族风阵法”确实管用,敌人全躺了,连蒸笼都冒起了白烟,活像集体泡澡。
可他心里清楚:战斗结束了,麻烦才刚开始。
底下街道上,人群松懈得太快。刚还在喊口号打架,转头就有人掏出手机直播:“家人们看!我亲手踹翻一个黑衣人!”另一个直接蹲在岗亭废墟上发朋友圈配文:“今日战绩:1敌0伤,就是鞋踩脏了。”更离谱的是有个大爷已经开始收保护费:“刚才我出拳帮你挡了一下,给十块钱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乱套了。
而且不止人心乱,真气也乱。
陈默眼角一抽,看见东头卖烤红薯的老王走路一晃一晃的,脸色发青。他知道这症状——高强度运功后经脉没稳住,真气在体内乱窜,搞不好要吐血。再往西看,两个年轻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结果笑到一半其中一个突然捂胸口,脸皱成一团。
“不行,得收场。”陈默把扩音器音量调到最低档,凑到嘴边,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一二三四,深呼吸!吐气!再来一次!”
这口令太熟了。
全场一百多人条件反射似的,哪怕正抱着电线杆喘气的,也下意识跟着吸气、憋住、缓缓吐出。动作参差不齐,但节奏回来了。
“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翘翘——别跳了!盘坐!丹田沉气!”陈默继续吼。
人群迅速反应,能动的立刻原地盘腿坐下,闭眼调息;不能动的也被同伴扶着靠墙,手搭肩膀传点微弱真气。秩序一点点恢复,就像早操课迟到的学生终于排好了队。
陈默这才松口气,跳下栏杆落地时脚底一软,差点跪了。他咬牙撑住,摸了摸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布料硬邦邦的,全是盐渍。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裂口已经合上,广告牌残架也不再发光。安全了。
但他敏锐察觉到空气中有种微妙的震颤,像是暴雨过后地面还在微微回弹。那是战斗溢散的能量,纯净、活跃,正缓缓向低处汇聚。
“等等……这股劲儿……”他瞳孔一缩,猛地大喊,“别停!趁热打铁!把刚才那股劲儿沉进丹田!谁吸收谁赚到!”
话音落下不到五秒,奇迹发生了。
先是张建国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鱼甩尾拍水。他原本盘坐在煎饼摊旁啃冷馒头,突然浑身肌肉鼓胀起来,衣服绷得吱嘎作响,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鱼鳞状光泽,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高压气。
“我靠!”他腾地站起,声如洪钟,“我突破啦!!”
这一嗓子太响,隔壁楼晾衣杆上的毛巾都被震掉了。
紧接着,连锁反应爆发。
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手指无意识一弹,保温箱盖子“砰”地飞出去三米远;菜市场门口扫地的大婶起身时脚下一滑,结果没摔倒,反而在地上滑出一道半米长的真气划痕;就连那个刚才收保护费的大爷,哆嗦了一下,忽然双目放光:“哎哟我去!我腰不疼了!腿也不抽筋了!”
欢呼声炸了。
“我也升了!”
“卧槽我丹田发热!”
“大姐你头顶冒白烟了你知道吗!”
整条街像是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全是突破的声音。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当场翻跟头庆祝,还有个大叔激动得脱了上衣在路灯杆上蹭背,边蹭边喊:“老子三十年没这么通泰过!”
陈默嘴角扬起,但没停下。他拎着扩音器走下台阶,开始巡视。走到一个满脸焦虑的年轻人身边,发现他眉头紧锁,额头冒虚汗,明显卡在关隘上。
“别急。”陈默伸手在他肩背上轻轻一拍,一股温和真气顺着手掌送出,帮对方疏通淤堵。
那人身体一震,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瞬间瞳孔清亮:“谢谢陈老师!我……我刚觉得要炸了!”
“每个人节奏不一样。”陈默拍拍他肩膀,声音不高但传得远,“但只要不停下,都能到。”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沸腾的锅里,激起一片共鸣。几个原本垂头丧气觉得自己拖后腿的人抬起头来,重新闭眼凝神。
又一波突破潮涌起。
西头三个大妈同时睁眼,头发根根竖起,带着淡淡金光;南边两个保安对视一眼,抬手比了个“剪刀手”,结果指尖迸出两道气刃,把路边废弃的共享单车削成了八段。
张建国咧着嘴,坐在煎饼摊铁板边上,一边调息一边傻乐。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的老伤现在隐隐发烫,不是痛,是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生。他喃喃自语:“我老张卖鱼三十年……今天总算知道什么叫‘跃龙门’了。”
陈默站在街区中央空地上,看着这群普通人一个个站起来,眼神从疲惫变明亮,从怀疑变坚定。他没说话,只是把记事本翻开,在最新一页画了个简单的踏步动作草图,旁边标注:“明日加练:三级共振踏步法”。
他知道,这场仗赢了,但日子还得过,训练还得搞。
人群的欢呼还没停,有人开始自发喊口号:“陈老师牛逼!”“咱们也能行!”“明天我还来守街!”
陈默等声音稍稍回落,举起扩音器,笑了笑说:“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众人一听,更激动了,鼓掌的鼓掌,跺脚的跺脚,连躺在蒸笼堆里的俘虏都被震醒了,迷迷糊糊问:“打完了吗?我能点个外卖吗?”
就在气氛达到顶峰时,陈默话锋一扬,四个字干脆利落:“继续加油!”
没人愣住,也没人泄气。相反,好几拨人立刻开始互相讨论怎么巩固境界,要不要组个打卡群,甚至有人提议把今晚的战斗编成新口令推广到社区。
陈默把记事本合上,夹在腋下,扩音器斜挎腰间。他右眉骨的月牙疤已恢复常温,运动服依旧湿透,但他站得笔直,像根钉进地面的旗杆。
街对面,煎饼摊老板默默把铁板关火,看了眼地上那滴早已冷却的油渍。风吹过,卷起一张烧焦的报名表,打着旋儿落在陈默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