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还在响。
咚!咚!咚!
不是训练的节奏,是真正在踩地生劲。整条街的地砖像被千斤重锤砸过,裂缝蛛网般蔓延开来,灰尘从墙缝里簌簌往下掉。陈默站在教学楼前的高台上,记事本夹在腋下,润喉糖在口袋里晃荡,右手搭在扩音器上,指节发白。
他没动。
可右眉骨那道月牙疤,突然烫得像刚从火炉里捞出来。
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
云层被一股无形力量撕开一道口子,黑雾翻滚,几十道人影踏空而下,脚踩虚空,每一步都压得空气爆鸣。他们穿的是古式长袍,袖口绣着暗金纹路,脸上蒙着青铜面具,手里拎的不是刀剑,是凝成实质的真气刃——割到地面,青石板当场炸成粉末。
“操。”陈默低声骂了一句,把扩音器举到嘴边,“左脚踩地!丹田沉!右脚抬!气上扬!一二三——跟上我!”
声音炸开,穿透轰鸣。
底下的人群原本已经有点乱了阵型,有人后退,有人张望,听到这句熟悉的口令,条件反射似的站定,脚下一顿,呼吸一沉。
“三排向前!五排护后!”陈默吼完,翻身跃下高台,运动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在灵气辉光中亮了一下,像被人拿荧光笔描过。
当头一道真气刃劈来,快得只剩残影。
他没躲。
双掌猛拍地面,借“三级共振踏步法”的反冲之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半米,同时掀起一圈气浪,震偏攻击轨迹。那道真气刃擦着他头顶飞过,削断路灯杆,铁皮“哐当”砸地。
“谁教你们打架要躲的?”陈默落地站稳,吐出一口浊气,“我们练功又不是为了跑路!是为了站着干翻他们!”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吼:“对!干翻他们!”
扫地阿姨抄起扫帚就往前冲,保安把橡胶棍横在胸前,老王推着烤红薯车当盾牌,硬生生撞开一个扑来的黑袍人。脚步声重新汇在一起,比刚才更狠,更密。
咚!咚!咚!
像战鼓,也像心跳。
敌方阵型一顿,显然没料到这群穿着拖鞋、背心、围裙的普通人,真敢正面硬刚。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十几人腾空而起,双手结印,真气交织成网,朝人群当头罩下。
网还没落,气压先降。
好几个人脸色发白,膝盖一软差点跪地。
“别停!”陈默大吼,“呼吸跟上!动作别乱!三排!踩地提气!五排!转身推掌!一二三四!别让他们把咱们当韭菜割!”
他一边喊,一边往前冲,每一步都踩得砖石崩裂。冲到网下瞬间,双臂上举,真气从脚底窜上脊椎,猛地往上一顶——
“给我——破!”
轰!
气浪炸开,真气网被硬生生撑出个窟窿。后面的人趁机冲上来,拳脚并用,哪怕被打飞也立刻爬起来继续踩步、推掌、转腰,动作歪歪扭扭,但节奏没断。
一个黑袍人冷笑,抬手凝聚出一柄三米长的真气矛,矛尖直指人群中心,寒光刺眼。
“凡人妄图撼动修行秩序,死不足惜。”
话音未落,矛已掷出。
空气被撕裂,地面炸出一条沟壑,直逼百人聚集的核心。
陈默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一击要是实打实撞上,至少一半人得重伤倒地,士气直接崩盘。
他一把撕下记事本最后一页,上面画满“三级共振踏步法”的改良路线和呼吸节点。纸页在风中抖了一下,他高高抛起,吼得嗓子都劈了:
“跟我做——双脚并拢!吸气入脊!双手上举!像早操一样——起!”
声音经扩音器放大,传遍整条街。
上百人抬头,看到那张纸在空中飘,像一面旗。
然后,他们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双脚并拢,吸气,脊柱拉直,双手高举过头——
百道真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根粗壮光柱,迎着真气矛狠狠撞上!
轰——!!!
能量对撞炸开,冲击波掀翻半条街的遮阳棚,路灯全灭,监控摄像头噼里啪啪往下掉。陈默被震飞出去,后背撞上煎饼摊的铁板,嘴角溢血,但他立刻单膝跪地,手掌再拍地面,吼出最后一句口令:
“全体——压上!”
声音嘶哑,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
脚步声再度响起。
咚!咚!咚!
比之前更重,更齐,更狠。
所有人往前踏步,步步生尘,真气在体内奔涌,哪怕腿在抖、脸在抽,也没一个人停下。扫地阿姨的扫帚插进敌人小腿,保安一棍砸中面门,老王推着烤红薯车直接撞飞两人。
黑袍人开始后退。
他们没想到,这群连功法都没系统学过的“蝼蚁”,竟能靠一套广播体操式的口令,打出集体共振。
更没想到,那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居然能用最基础的动作,撬动最强的能量潮。
天空中的裂隙开始收缩,黑雾翻滚的速度变慢,像是被某种规则排斥。
陈默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喘息,左手还死死攥着扩音器。他抬头看天,看见第一缕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照在那些溃退的身影上。
“跑什么?”他抹了把嘴边的血,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你们不是说……我们这些普通人,不配修行吗?”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废墟,卷起几张烧焦的报名表。
他慢慢站起来,运动服破了几个口子,小麦色的皮肤上多了几道血痕,但站得笔直。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被血染红了一角,反而更显眼。
“我靠。”他咧了咧嘴,像是笑,又像是疼,“让我们为了全民修炼,战斗!”
人群爆发出怒吼。
脚步再次统一。
敌阵彻底瓦解,残余人影仓皇后撤,争先恐后钻回天际裂隙。最后一个人消失前,回头看了一眼,面具下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裂隙缓缓闭合。
街上一片狼藉,砖碎、车翻、招牌歪斜,空气中还飘着真气残留的焦味。可所有人都站着。
没人哭,没人喊累,没人问“接下来怎么办”。
他们只是看着陈默,等着下一句口令。
陈默站在街道中央,扩音器举到嘴边,刚要说话——
远处一栋居民楼三楼,窗户突然亮起一点红光。
一闪,即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