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把社区中心瞭望塔的栏杆晒得发烫,陈默还站在顶上没动。风从城东吹来,带着煎饼果子的油香和广场舞音响的残响。他手撑着栏杆,扩音器捏在手里,指节有点发白。
下面那群人还在跳。
一个大妈甩扇子太猛,直接把隔壁大爷的帽子掀飞了,俩人追着打闹,嘴里还不忘念口诀:“吸——呵——吸——呵——”节奏歪得离谱,但真气波动实实在在。
陈默刚想笑,右眉骨那道疤猛地一抽。
不是疼,是熟人见面打招呼那种微颤,像手机静音震动。
他低头看胸前记事本,封面“中华有灵”四个字还没干透,纸页突然自己翻了起来,哗啦啦响,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没人碰它,也没风。
王大川就是这时候冲进视线的。
黑色监测车一个漂移横在街口,车门弹开,他拎着检测仪就往外冲,头盔都没戴全,后脑勺那道子弹擦痕露在外头,边跑边吼:“昆仑方向!三秒赤金光柱!全国灵气监测网同时报警!”
话音没落,张建国骑着他的二手电动车从菜市场拐角杀出来,车筐里还放着杀鱼刀,刹车闸尖叫一声停在陈默脚边,抬头就问:“是不是出事了?我剁鱼的时候刀尖自己冒火星!”
陈默没答。
他盯着记事本,那页空白纸上,正缓缓浮现出几行小字,像是被人用指尖蘸水写上去的:
【昆仑山脚,黑岩裂,碑现。】
【文字:秘境将启,群星归位。】
【非人为波动,共振源等级未知。】
字迹浮现完,又慢慢淡去。
“我靠。”陈默摸了下下巴,“这碑是群发短信呢?怎么我也收到了?”
王大川喘着粗气凑过来,检测仪屏幕闪红:“这不是接收信号,是你这本子跟某种高维信息场耦合了!刚才全国三十个观测点都拍到了同一段画面,可只有你这儿能提前预显!”
张建国听得一脸懵,但职业本能让他脱口而出:“那不就跟我们市场群里接龙抢特价带鱼一样?谁手快谁先看见!”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还挺会比喻。”
“我老张卖鱼三十年,最懂信息差!”张建国说着已经翻身下车,“走不走?再磨蹭连摩的都涨价了!”
三人没废话,立刻动身。
王大川回车里抓了装备包,张建国电动车后座加了个折叠小凳,陈默一坐上去,车胎吱呀一声,明显超载。王大川骑上随行摩托,导航一开,目的地:昆仑山脚荒石台地。
路上还算太平。
直到驶出国道辅路,进入一段无名岔道。
张建国的电动车突然“嘀嘀”两声,屏幕黑了。他拍了两下,没反应。王大川耳机里的通讯频道也断了,只剩沙沙电流音。
“信号屏蔽。”王大川眯眼扫视四周,“不是自然现象,是定向干扰。”
陈默没说话,耳朵动了动。
路边草丛里有只野狗,正趴着喘气,但它呼吸节奏不对——吸三下,停一下,再呼两下,完全是被打乱的导引术节拍。
他立刻抬手,对着天空喊:“抬头——吸——低头——呵——”
八拍口令,简单粗暴,声音不大,但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波纹荡开。
啪!
透明屏障碎裂的声音,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张建国手机瞬间亮了,导航恢复。王大川耳机里重新传来监测中心的呼叫:“……重复,昆仑区域异常,请所有单位注意规避……”
“搞定。”陈默收回手,嗓音有点哑,毕竟刚喊完一场万人操。
张建国扭头看他:“你这招……跟早上叫学生起床似的。”
“本来就是。”陈默咧嘴,“当年体育课迟到的,我都用‘立正——吸——’当闹铃,比班主任敲门管用。”
王大川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低声说:“这手段,不简单。能干扰跨国监测系统的屏障,居然被一段广播体操破了。”
“不是广播体操。”陈默纠正,“是千万人天天练,练出来的集体惯性。就像你推一辆卡车,一个人推不动,一百个人一起喊号子,它就得挪。”
话音落下,远处地平线出现一道阴影。
昆仑山脉轮廓下,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裂开,像被什么从里头硬生生掰开。裂缝中央,立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石碑,表面泛着金属光泽,金色文字悬浮半空,写着八个大字:
**秘境将启,群星归位**
没有落款,没有图案,就那么静静立着,风吹不动,鸟不近。
三人下车走近。
王大川打开检测仪,屏幕疯狂跳数:“灵压超标!结构稳定度为零!这碑……不是实体,是投影态!”
张建国绕着碑走了一圈,嘀咕:“这字儿写得比我们市场公告还潦草,谁刻的?练过书法吗?”
陈默没动,只盯着那八个字看。
看了一分钟,忽然笑了:“我靠,这秘境不会是个大坑吧?”
王大川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你想啊。”陈默摊手,“好端端的山,突然炸开,立块碑,上面写‘快来快来’,像不像钓鱼广告?前头写‘月入十万’,底下小字‘入职需交保证金’。”
张建国点头:“懂了,就跟我们市场有人卖‘野生帝王蟹’,拆开一看是塑料模型一个道理。”
王大川皱眉:“可全球三十多个国家的监测系统都捕捉到了,这不是骗局能覆盖的规模。”
“那就更危险了。”陈默收起笑,“骗子才怕人多,骗子公司搞路演还得租会展中心呢。这种全世界都能看见的东西,要么是真货,要么……是特大号陷阱。”
他伸手想碰碑面,手指离石碑还有十公分就停了——空气发烫,像靠近烧红的铁板。
记事本又开始翻页,这次停在一张涂鸦上。
是陈小柔画的。
一个小人站在大石头前,头顶画了个问号,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它在等你吗?”
陈默喉咙动了下,把本子塞回口袋。
王大川合上检测仪,脸色严肃:“这必须重视,得赶紧组织应对。”
张建国默默点头,掏出手机,打开本地民生群,输入一行字:“各位老铁,最近进货别贪便宜,尤其是来路不明的矿石、古董、发光石头,一律拒收。发现异常马上@我。”
发完还补了个表情包:一条鱼竖中指。
陈默看着他操作完,才转身走向电动车:“先回学校,找地方开会。”
王大川跨上摩托,启动引擎:“我联系总局,调取卫星回放,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点。”
张建国发动电动车,后座小凳晃了晃,陈默一屁股坐稳,顺手扶了下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
车子起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声。
国道两旁的树影快速后退,天空晴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场异变从未发生。
可陈默知道不是。
他摸了摸右眉骨,那道疤还在跳,频率跟记事本刚才翻页的节奏一样。
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张建国骑得稳,电动车音响居然还能用,不知哪个键按错了,突然蹦出一段音乐: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最炫民族风》Remix版,广场舞神曲。
王大川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没说话。
陈默却听着听着,低声哼了起来。
哼到第三句,他突然开口:“建国叔。”
“咋了?”
“你刚才说市场群里发消息……能不能加个紧急广播功能?比如一键推送,所有练过口令的人都能收到?”
张建国愣了下:“你是说……把咱们的修炼网变成预警系统?”
“对。”陈默点头,“敌人要是用高科技屏蔽信号,我们就用人肉共振来传信。一人喊一句,传十里都不带断的。”
王大川插话:“总局有应急通讯链,但覆盖率不到30%。你这办法……土,但可能真管用。”
“土办法才活得久。”陈默靠在后座上,望着前方道路,“你看哪次打仗,最后赢的不是炊事班背着锅冲上去的?”
张建国乐了:“那我回头在群里置顶一条:‘紧急口令通道测试,每周三晚八点,全体做一遍眨眼养神操,通过者发红包。’”
“行。”陈默笑,“就说是福利活动,别吓着老百姓。”
三辆车一前两后,驶向城区主干道。
远处,青云一中的教学楼轮廓已隐约可见。
晨雾未散,阳光斜照在楼宇玻璃上,反出一片银白。
陈默坐在后座,手一直插在运动服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本记事本。
封面已被汗水浸湿一角。
风吹起他额前碎发,右眉骨那道疤,又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