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刚把青云一中教学楼的玻璃照得发白,陈默正坐在教师办公室里,嘴里含着块润喉糖。糖还没化开,牙就先被硌了一下。他吐出来看了看,扁了,像被谁踩过似的。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他拿起来一看,锁屏弹出三条热搜:
#灵潮大考全国启动#
#秘境选拔明日官宣#
#全民修行进入倒计时#
底下还有短视频自动播放,画面是某省修行局大楼前拉横幅,一群穿练功服的年轻人举着牌子喊口号:“我要进秘境!”弹幕飞得比蜜蜂还密:
【这考试比我高考还认真】
【我妈说考不上就回老家种地】
【求求了别卡学历,我初中毕业也想修仙】
陈默点开第一条新闻,标题写着《国家修行总局发布紧急通知:拟于七日内组织全国适龄人员参加“灵潮大考”,择优进入昆仑秘境》。
他盯着“择优”俩字看了三秒,然后仰头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长叹:“我靠,这考试压力山大啊。”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李雪梅走进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比广播体操口令还准。她手里拎着保温杯,另一只手甩过来一份红头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陈默低头一看,封面印着黑体大字:《关于组织全国灵能适龄人员参加灵潮大考的通知》。右上角盖着鲜红公章,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特急·机密级”。
“看到了?”李雪梅站着没坐,左手扶了下眼镜框,右手轻轻敲了两下保温杯。
“叮——”
声音不大,但清脆。
像是上课铃响前,老师用粉笔敲讲台的那种节奏。
陈默咽了下口水,把润喉糖残渣顺手扔进垃圾桶,坐直了身子。
“校长您这是……催我交教案?”
“不是。”李雪梅看着他,“是提醒你,这次不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还是平常那副刀子嘴的样子,可眼神没躲:“以前是你带着学生瞎练,跳跳舞、喊喊号子,教育局来了我都敢顶回去。但现在——”
她指了指文件。
“现在是国家出题,全世界盯着。考不上,进不去。出了事,没人兜得住。”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齐声呼喝。
“吸——呵——吸——呵——”
是隔壁操场,学生们正在练基础炼体诀。声音整齐,但有点吃力,像一群刚跑完八百米的人还在硬撑。
陈默侧耳听了听,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他知道问题在哪。
动作是学会了,呼吸也对了,可这群孩子真气太弱,撑不了多久。秘境那种地方,随便冒个黑雾、窜条妖兽,一个没站稳就得被人从考场抬出去。
更别说……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布料已经被汗浸得有点发软。
“所以呢?”他笑了笑,故意拖长音,“校长您是不是又要说‘陈默你又要作什么妖’?”
李雪梅没笑。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枸杞味飘了出来。她吹了口气,轻描淡写地说:“好好准备,这可是大事。”
就这一句。
没有多问,没有施压,也没提什么贡献度、排名、淘汰率。
可陈默知道,这话比任何命令都重。
因为他明白,李雪梅从来不说废话。
她说“好好准备”,意思是:我会继续保你。
她说“这可是大事”,意思是:别给我掉链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运动服裤子上的灰,走到窗边。
操场上的学生还在练。
一个小胖子动作慢半拍,被旁边同学拽了一把,差点摔跤,脸涨得通红。另一个女生头发散了,一边扎马尾一边跟着喊口令,真气波动明显断了节。
陈默看着他们,忽然想起昨夜昆仑山脚那块黑碑。
**秘境将启,群星归位**。
八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群星归位”?听着挺浪漫,可真要是一堆人往里冲,最后只剩几个“星星”活着出来,那剩下的算啥?路灯?废铁?
他翻开口袋里的记事本,纸页安静地躺着,什么都没浮现。
没有预言,没有提示,连个涂鸦都没有。
他指尖在空白页上蹭了蹭,仿佛想蹭出点灵感来。
没用。
合上本子,塞回内袋。
“行吧。”他低声说,“那就陪你们闯一回考场。”
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刚才稳多了。
李雪梅还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他手搭上门把手,才听见她又敲了下保温杯。
“叮。”
还是那个声音。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低头吹茶。
可眼角那丝松下来的纹路,藏不住。
他咧嘴一笑,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阳光斜照,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操场的口令声还在继续:
“吸——呵——吸——呵——”
节奏还是歪的,但比早上强点。
陈默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内部教学群,发了条消息:
【今晚加训,所有人带水杯,不准迟到。】
后面补了个表情包:大爷大妈广场舞C位甩头,配文“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群里沉默三秒,突然炸了:
【教练我不行了今天已经练了四小时】
【我妈说再练要断腿】
【求放过,我想活着参加考试】
陈默滑动屏幕,一条条看过去,手指停在最新一条回复上:
【老师,我们真的能进去吗?】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能。】
删掉,改成两个字:
【必须能。】
再删,最后只留一个动作——
点开语音输入,按下说话键,用平时教操的嗓门吼了一嗓子:
“明天开始,早六点集合!迟到的绕操场念《基础吐纳诀》十遍!现在——全体都有!解散!”
发出去。
不到五秒,群里冒出二十多个“收到”和“666”,还有人发了个视频:宿舍阳台,三个男生齐刷刷立正,对着镜头喊:“是!教练!”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天。
太阳已经偏西,校园广播正好响起,播的是今日第三次口令提醒:
“各位师生请注意,现在是下午四点整,请就近选择安全区域,进行十五分钟导引术练习。”
音乐起,是《最炫民族风》Remix版。
操场上立刻有人停下脚步,原地摆开架势。
陈默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一片晃动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又摸了颗润喉糖塞进嘴里。
甜的。
但嚼着嚼着,有点苦。
他知道接下来几天会很难。
要改动作,调呼吸,编新口令,还得安抚家长、应付检查、防着媒体乱拍。
更重要的是——
他得确保这些孩子,至少能在考场上站满十分钟,不被打趴下,不被吓哭,不被淘汰出局。
他不是什么大宗师,也不是修行贵族。
他只是个体育老师。
可正因为这样,他比谁都清楚:
普通人想往上走一步,有多难。
而现在,机会来了。
哪怕是个坑,他也得带着他们跳进去。
不然,以后谁还会信——
广场舞能筑基,杀鱼能练拳,送快递也能打出真气波?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教室方向走去。
夕阳落在肩头,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微微反光。
像一块 badge,也像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