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默就带着一队学生挤上了开往昆仑山脚的特供灵能大巴。车窗上还挂着夜里的霜,玻璃反着冷光,照得人眼皮发沉。后排两个男生已经歪头睡着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运动服领子上。前排的小胖子正偷偷啃压缩饼干,咔哧咔哧的声音在安静车厢里格外刺耳。
“收起来。”陈默回头瞪了一眼,声音压低但够狠,“现在是修行时间,不是野餐会。”
小胖子立马把半块饼塞回口袋,动作快得像被猫抓了屁股。全车人齐刷刷坐直,连呼吸都调成了统一频率——这是这几天加训的结果,哪怕累成狗,也不敢在他面前掉链子。
陈默没再说话,低头摸了摸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布料磨得有点起球了,但他没换。这衣服穿了快三个月,汗味、粉笔灰味、操场尘土味全混在一起,闻着踏实。他掏出润喉糖含了一颗,甜得发腻,嚼两下又变苦。就像这几天的训练:表面热闹,底下全是硬扛。
车外风景从城市高楼慢慢变成荒原戈壁,最后连信号塔都不见了。手机屏幕右上角的“5G+”标志闪了两下,直接黑屏。车内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家人们谁懂啊!刚刷到秘境攻略视频卡住了!!】
【我贡献度还没查完!!】
【完了完了我妈说考不上就让我去卖烤肠……】
弹幕式吐槽在昏暗车厢里飘起,有人甚至掏出自拍杆开始直播:“老铁们看!我们现在正奔赴人类命运大考场!点个赞给咱青云一中修行班加个油!”
陈默懒得管,只把记事本从内袋抽出来翻了翻。纸页空着,什么都没浮现。没有提示,没有预警,连个涂鸦都没有。他知道这不是系统失灵,而是这次的事太大,连后台都不敢轻举妄动。
车子猛地一震,停了。
车门“嗤”地打开,寒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来,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下车!”陈默站起身,嗓门一提,跟早操口令似的,“别磨蹭!站队形!三人一组靠拢!背包贴背!别走散!”
学生们迅速列阵,动作比前两天整齐多了。可一踏上地面,那股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昆仑山脚不再是新闻里拍的那种肃穆广场,现在已经成了全球修行者的集散地。各国旗帜插得到处都是,红的、蓝的、黄的,在风里甩得啪啪响。空中漂浮着十几块巨型投影屏,滚动播放着《灵潮大考安全须知》和《报名流程十不准》,字体大得像广告牌,下面还配着真人演示视频。
【注意:禁止使用非法增幅道具】(画面:一名金发男子喷完神秘喷雾后当场爆炸)
【严禁推搡踩踏】(画面:一群人挤报名台,结果集体掉进地下坑道)
【请文明排队,争做新时代修行者】(BGM是《我和我的祖国》remix版)
可现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人山人海,语言混杂。英语、俄语、阿拉伯语、日语……各种口音的“报名”“资格”“秘境”词儿满天飞。真气波动此起彼伏,有人站在原地打坐调息,有人直接盘腿悬浮半米高,还有几个穿黑袍的老外围成一圈念咒,头顶冒出紫黑色烟雾,被安保人员拎着后颈拖走。
陈默扫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人里,炼气期起步算弱的,至少三分之一身上带着实战级气息。更别说那些明显经过特殊改造的——左臂机械义体、眼球泛蓝光、皮肤呈金属质感的,一看就是冲着“名额”来的狠角色。
“都机灵点,”他低声对身边学生说,嗓子有点哑,“别被人挤瘢了。”
话音刚落,广播响了。
“各位考生请注意!灵潮大考报名通道现已开启!重复一遍,报名通道现已开启!请按国籍分区有序进入指定区域办理登记——”
命令还没念完,人群炸了。
像一锅烧开的水突然揭了盖,所有人往前猛冲。推的推,撞的撞,前面的人摔倒,后面的人直接踩过去。几个高阶修行者干脆腾空而起,脚尖一点别人脑袋就窜出去老远,落地时还顺手放了个护盾结界,把自己团队罩住,任外面怎么挤都纹丝不动。
“靠!”陈默骂了一声,立刻张开双臂,“圆阵!蹲马步!沉气!别抬头!”
学生们条件反射般靠拢,背贴背围成一圈,一个个咬牙撑住。可他们才刚突破炼气一层,真气薄弱,面对这种级别的冲击流,就跟纸糊的一样。外围两个女生被撞得踉跄几步,差点跪倒。
陈默一把将她们拽回内圈,自己却被一股横冲直撞的力量顶得后退三步,右眉骨旧疤“嗡”地一跳,传来一阵钝痛——那是初中跳高摔裂额骨留下的老毛病,每次遇险都会提前报警。
他抬手抹了把脸,视线穿过人群缝隙。
就在高台侧翼,外国队列之中,站着一个戴黑色眼罩的男人。他双手抱胸,站姿笔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唯一露出的眼睛,正冷冷盯着中国队方向。阳光照在眼罩上,反出一道冷光,像刀刃擦过玻璃。
陈默心头一紧。
那人似乎有所察觉,目光倏地一转,落在陈默脸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不到一秒,对方垂下眼帘,侧身隐入人群,仿佛只是个普通围观者。
可那一瞬的交锋,足够让陈默脊背发凉。
他没追上去,也没喊人,只低声自语了一句:“这地方……味儿不对。”
空气里飘着各种味道:香火、药草、能量饮料、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金属腥气。可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极淡的、像是烧焦电路板的气味,混在人群汗味里几乎察觉不到。偏偏他的鼻子最近特别敏感——自从上次用“广播操共振法”击退黑袍人后,嗅觉就跟开了挂似的,连大妈跳完舞鞋垫发霉都能闻出来。
而现在,这股怪味,是从那个戴眼罩的男人那边飘来的。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重新盯住前方混乱的报名台。
那地方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十几个保安拿着防爆盾牌拼命维持秩序,可根本挡不住。一个韩国队全员结成剑阵,硬生生劈开一条路;印度代表团集体吟唱梵音,脚下升起莲花虚影,缓缓推进;俄罗斯队伍干脆肩并肩组成人墙,像坦克一样碾过去。
中国队还在外围挣扎。
“教练……”一个小个子女生喘着气问,“我们……还能报上吗?”
陈默看着她通红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疲惫却强撑的面孔,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孩子多不容易。有人父母反对,偷偷练功;有人家里穷,买不起补充真气的营养剂,靠喝食堂免费豆浆硬撑;还有人为了加训,连续三天没回宿舍,在操场角落裹着毯子打坐。
他们不是天才,也不是贵族后裔。他们只是普通人,想抓住这个时代给的一次机会。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却被一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专业选手”死死堵住。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广播再次响起:
“紧急通知!因现场秩序失控,报名系统临时调整为‘动态轮候制’!每十分钟释放一批名额,请考生耐心等待分组呼叫!重复,不要拥挤,系统将自动识别身份信息并推送通知——”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不信,继续往前冲;有人掏出检测仪对着天空扫描,嚷嚷着“有漏洞可钻”;更有几个外国人已经开始私下交易名额,一手交灵石,一手递身份芯片。
陈默松了口气,赶紧趁机调整阵型:“别慌!听系统安排!所有人原地调息!把呼吸节奏稳住!准备接收通知!”
学生们陆续点头,努力平复心跳。
可他自己,却始终没法放松。
眼角余光一直锁着高台侧翼。
那个戴眼罩的男人还在那里。他没动,也没加入抢夺,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狼,静静等着猎物松懈。
陈默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把最后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
甜味散开的瞬间,他忽然想起昨夜做的梦。
父亲穿着老式军装,在血色月光下打拳。一招一式都很慢,可每一拳打出,地面就裂一道缝。最后他停下,转身看向陈默,说了三个字:
“守得住。”
他不知道这是预兆还是幻觉。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场考试,从来就不只是考实力。
更是考谁能活着站到最后。
风更大了,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报名台的灯光忽明忽暗,像一颗不稳定的心脏。
陈默站直身体,挡在学生最前方。
他没再说话。
只是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握住那本记事本。
纸页依旧空白。
可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