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红旗被吹得哗啦作响。陈默的手还搭在那人肩上,指节发白。佐藤健一嘴角那丝笑还没散,左眼的眼罩边缘蓝光一闪即灭。
考务人员已经围了上来,两男一女,黑制服,胸前别着灵能检测仪。其中那个戴眼镜的蹲下身,镊子夹起地上那块脱落的皮肤贴片,对着光看了两秒,脸色变了:“频段加密,境外跳转三次,这是军用级情报中继器。”
“先扣住。”陈默松开手,膝盖从对方后腰挪开,站直了身子。他没看佐藤,而是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韩国队那边望远镜还没收,俄罗斯代表集体往前又踏了半步,印度人依旧闭眼念经,但手指掐诀的频率快了三倍。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但他也没打算让它完。
电子屏再次滚动名单:“中国区·第四批次考生,请准备身份核验。”
陈默动了。
他转身就走,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点上——左脚落地时吸气,右脚抬起时呼气,整个人像台精准的节拍器。路过人群时,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
“林晓柔!”
“到!”一声清亮回应从左侧传来。穿红色冲锋衣的年轻姑娘一个箭步跳出队列,马尾辫甩得利落,背包带一扯,稳稳站定。
“孙小美!”
“在这儿!”快递员小姑娘从右侧人群钻出来,短发上沾着雪渣,右手习惯性往腰间摸了摸——那里挂着她的专属保温箱,改装过的那种。
“钱多多!”
“哎哟来了来了!”烧烤摊主喘着粗气挤过来,肚子上的“招财进宝”纹身被羽绒服勒出一道褶,手里还拎着个铝皮保温箱,“我刚烤了点妖兽肉串,路上补能量用。”
“张建国!”
鱼贩老张从菜篮子堆里抬起头,右手小指缺了半截,却稳稳捏着一把杀鱼刀,刀背贴腿站着,像棵老松树:“我在。”
五个人,五个方向,五种职业,五种活法。
此刻,齐刷刷站在陈默面前,排成一列。
陈默退后半步,视线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看了一遍。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懂。
刚才那一幕他们全看到了——有人想偷我们的东西,有人想骗我们的路,有人以为穿上训练服就能混进来当自己人。
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修行不是穿什么衣服,而是怎么呼吸,怎么出汗,怎么走路,怎么活着。
陈默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空中凝成短短一条线。
他抬手,右手掌心朝外,缓缓举至胸前。
这是早操开始的动作。
也是战斗集结的信号。
下一秒,他猛然抬手,声音炸裂风雪:“咱们这次去秘境,可得给国家争口气,让那些外国佬看看咱中国修行者的厉害!”
“好!”五人齐吼。
声浪冲天而起,震得旗杆嗡嗡作响。
林晓柔挺胸抬头,广场舞领队的气势全开,仿佛下一秒就要放《最炫民族风》;孙小美双脚微分,重心下沉,随时能弹射出去送单三百里;钱多多一手扶保温箱,一手叉腰,嘴里嘀咕:“主烤官必须是我啊……”;张建国不动如山,眼神沉得像深海鱼市凌晨三点的水缸;陈默站在中央,小麦色脸上那道月牙疤微微发烫,润喉糖在嘴里碾碎,甜味混着铁锈味漫开。
风更大了。
远处,秘境入口的光柱已经升起,乳白色光柱直插云霄,周围灵气漩涡缓缓旋转,像一口正在煮沸的大锅。
各国代表都在观望。
美国队穿着战术外骨骼,胸前发光徽章写着“自由之拳”;法国人披着长袍,手持水晶权杖,看起来像刚从歌剧后台跑出来的;日本代表整齐划一地鞠躬三次,然后盘坐念咒,动作一丝不苟;巴西队直接在雪地里跳起了桑巴,边跳边运气,真气波动呈波浪状扩散。
而中国队这边,啥都没有。
没有口号机,没有宣传车,没有统一战袍。
只有五个普通人,站成一排,背对国旗,面朝光门。
但他们站得笔直。
像是五根钉进大地的桩子。
林晓柔悄悄握紧背包带,指甲掐进织物里。她知道待会儿肯定有人问:你一个跳广场舞的凭啥进代表队?但她不在乎。她练的是千百万大妈同步共振的势,是红绸舞出罡风的劲,是能把间谍从三楼拽下来的力。
孙小美活动手腕,咔吧作响。她刚突破炼气三层,快递分拣十二式还没练熟,但她送过三百六十七单“紧急救援”,救过卡井小孩、坠楼老人、癫痫病人。她的速度,是用命换来的熟练度。
钱多多低头检查保温箱卡扣。他不信什么天赋异禀,只信“吃得好才能修得好”。他的烧烤炼体法已经被录入全民数据库,编号QD-38,连系统都认证:“高蛋白+孜然粉=微量金系亲和加成”。
张建国默默扎了个低马步,鞋底压进雪里三寸。他卖鱼三十年,剁骨十八年,菜刀十三式是他一刀一刀试出来的。外国人讲究剑道精神,他讲究刀工火候——差一毫米,鱼肉就老了。
陈默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灰色运动服上“中华有灵”四个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口袋里的记事本边角翘起,露出一角草图——那是他昨晚画的“三级共振踏步法”,还没来得及命名。
但他知道,这一趟,不是去打架的。
是去证明的。
证明修行不是少数人的特权。
证明广场舞大妈能打通任督二脉。
证明送快递的能靠分拣动作突破境界。
证明卖烧烤的也能靠翻烤架练出指力真气。
证明杀鱼的,比谁都懂什么叫“一刀断脉”。
更证明——
一个体育老师,带着一群老百姓,也能堂堂正正站在这里,代表中国。
“家人们!”林晓柔突然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打开,屏幕上方飘过一行弹幕式字幕,“直播开启!标题我都想好了——《咱中国人不搞花架子,直接组队干大事》!”
“别闹。”陈默低声说,没拦她。
他知道,这画面会传遍全国。
他知道,无数大爷大妈会在广场停下舞步,盯着手机屏幕看他们五个。
他知道,外卖站、快递点、菜市场、烧烤摊,都会有人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一眼新闻推送。
他知道,女儿陈小柔可能正趴在窗台上,踮脚望着昆仑山方向。
他也知道,有些人会觉得他们不够格——没背景,没师承,没玄功秘籍,甚至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可他们有的,是实打实的日子。
是喊哑嗓子教操的清晨。
是电动车漂移送餐的黄昏。
是红绸甩出真气的夜晚。
是烤串签子翻出火花的深夜。
是剁鱼刀劈开冰层的凌晨。
这才是修行。
这才是中国的修行。
“准备好了吗?”陈默问。
“冲鸭!”孙小美第一个喊。
“老娘跟定了!”林晓柔甩了甩马尾。
“我这箱妖兽肉都热乎着呢!”钱多多拍了拍保温箱。
张建国没说话,只是把杀鱼刀往腰间一插,刀柄朝前,像古代佩剑。
陈默点点头。
他没再说话。
五人并肩而立,身影被晨光照亮,拉出长长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五根刺向远方的矛。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但他们都没眨眼。
远处光柱稳定闪烁,进入倒计时:十、九、八……
队伍没动。
谁都没动。
林晓柔的背包带绷得笔直。
孙小美的手指微微抽搐。
钱多多摸了摸保温箱把手。
张建国的右脚,悄悄往前挪了半寸。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剥开锡纸,放进嘴里。
甜味化开的瞬间,他听见广播响起:
“中国代表队,编号CN-07,资格确认,允许进入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