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蹲在东角，右手还保持着翻架的姿势，手腕悬在半空，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他刚做完第二轮缓拍合练，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紧贴着肉。铁箱敞着口放在脚边，调料粉被风吹得微微起层，泛出点孜然味儿。
他喘着粗气，盯着烤网发愣。
刚才那八拍节奏，别人能跟上，他不行。不是不想，是身体不认。胖人重心低，动作启动慢，一到“呼——二——三——四”那个节点，他就卡壳。翻架翻一半，气接不上，手也软了。
“这操……真不是给人练的。”他嘟囔一句，抬手抹了把脸，顺手把额头上贴着的“招财进宝”小贴纸往下扯了扯——那是闺女昨晚非给他贴上的，说挡煞。
他低头瞅了眼铁箱里那块备用妖兽肉，巴掌大，灰褐色，表面带点油光。这是训练用的模拟材料，没开过封，说是“妖兽”，其实也就比牛肉干硬点，官方发的，一人一块，写着“严禁食用”。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
他卖烧烤三十年，啥没见过？这玩意儿扔炭火上，撒点料，翻两下，香都能飘三条街。现在不让吃，偏要拿它当哑铃举？这不是糟蹋食材吗？
他越想越憋屈，干脆打开便携烤网，咔哒一声扣在铁箱边缘，把那块肉放上去，又摸出打火石，“嚓”地一下点着底下压缩炭。
火苗“腾”地冒起来，蓝白相间，热浪扑面。
他右手捏住烤架手柄，开始翻动。一圈，两圈，手腕发力讲究个“匀速稳转”，不能快也不能停。这是他练了二十年的手艺，翻串不翻腕，等于白干。
翻着翻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每次手腕转到第三圈末尾，体内经脉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微弱暖流从劳宫穴往上蹿，直冲臂臑。再翻一圈，又来一次，节奏刚好和翻架动作同步。
他愣了下，停下动作，闭眼感受。
没有错，真气确实在动，虽然微弱，但路径清晰，沿着手三阳经走了一小段。
“我靠？”他睁眼，“翻烤还能通经络？”
他又试了几次，发现关键在“火候控制”。太快，真气散；太慢，压不住；只有保持每分钟十二转的稳定频率，配合均匀呼吸，那股暖流才会持续涌动。
“好家伙……”他咧嘴笑了，“我这不叫练功，我这叫‘烤串导引术’啊！”
他越想越兴奋，顺手从调料盒里抓了撮混合粉——辣椒面、花椒粉、芝麻、还有点秘制灵香草碎末，都是他自己配的——撒在肉上。“滋啦”一声轻响，油脂滴落炭火，腾起一股青烟，香味瞬间炸开。
他等肉熟透，夹起来咬了一口。
初时只觉咸香麻辣，回味带点腥，正常得很。可三秒后，胃里猛地一热，像吞了口温酒，那股热流迅速扩散，四肢百骸都松快了，连眉心闷胀感都轻了不少。
“卧槽！”他差点跳起来，“真补真气？！”
他赶紧掏出小本本，笔尖飞舞：“第1次实验记录：翻架频率12转/分，火候中高，撒料时机在第三圈末尾，食肉后3秒内出现温补反应，持续约40秒。结论：翻烤练指力，吃肉补真气，闭环成立。”
写完他还画了个小图示，左边画个手，右边画个胃，中间箭头标注“真气流转路径”。
正画得起劲，头顶传来一声笑：“老钱，集训呢还是夜市出摊？油烟这么大，你这是要申请个体工商户入驻秘境？”
钱多多抬头，陈默正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支银色口哨，嘴角带着笑，眼睛却盯着烤网上剩下的半块肉。
“陈老师！”钱多多立马站直，又觉得自己站太急，晃了下，赶紧扶住铁箱，“我不是偷懒，我是……研发新方法！”
“哦？”陈默走近两步，鼻子动了动，“还挺香。这是妖兽肉吧？官方明令禁止食用的。”
“就一口！”钱多多赶紧摆手，“实验性质！纯科研！您尝尝就知道了，这可不是普通烧烤，这是‘烧烤炼体法’！”
陈默挑眉：“你还整出名堂来了？”
“那必须的！”钱多多一脸自豪，麻利地把剩下那半块肉串好，刷油，撒料，翻架，动作行云流水，十二转节奏稳得一批。三十秒后，递过去：“您来一口，保证不亏。”
陈默盯着那串肉看了两秒，伸手接过。
他没多废话，张嘴就咬。
肉质偏韧，嚼劲足，入口先是辣，接着麻，最后回甘，带着点野味特有的香气。他正琢磨这味道算不算违规，突然——
一股温和热流自胃部升起，不冲不躁，像春水漫过河床，顺着任脉缓缓上行，过膻中，抵喉结，再分两路走手三阴经，直达指尖。原本因连续指挥合练而有些发沉的脑袋，瞬间清明。
他眼睛一亮：“我靠，还真有点门道！”
钱多多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那必须的，我老钱的手艺可不是盖的。”
陈默没急着回应，而是闭眼静立三秒，感受体内真气流动。那股热流虽已消散，但经脉有轻微扩张感，像是刚做完一次微型导引术。他睁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你这方法……从哪来的？”
“练出来的。”钱多多一屁股坐回小马扎，拿起本本递过去，“您看，这是我刚才做的实验记录。我发现常规吐纳我不行，动作也跟不上节拍，但我翻烤的动作熟啊，二十年老手艺，肌肉都记住了。我就想，能不能把这动作标准化，配上特定食材，搞个闭环？结果一试，嘿，真通了！”
陈默接过本本，快速扫过内容。字歪歪扭扭，但逻辑清晰，连“翻架频率”“火候区间”“摄入时效”都标了数据，末尾还画了个简陋流程图，写着“烧烤炼体法V1.0”。
他抬头，看着钱多多那张满是汗水却闪着光的脸，忽然笑了。
“行啊老钱，你这路子野是野了点，但有用就是硬道理。”
钱多多一听，腰杆都挺直了：“我就说嘛！咱们老百姓修行，哪来那么多花架子？该吃吃，该动动，日子照过，功也照练！这才是真正的全民修行！”
陈默点点头，把本本还回去：“继续研究。别停在这，争取让这方法帮更多人。尤其是那些——”他顿了顿，环视一眼训练场，“像你一样，不适合标准操法的普通人。”
钱多多重重点头：“明白！我已经在想V2.0了！下一版加‘刷酱增效’环节，试试不同调料对真气吸收的影响。我还打算做个‘自动翻架器’，解放双手，边烤边练，效率翻倍！”
“可以。”陈默笑着拍拍他肩膀，“不过先别搞太复杂。先把这套动作定型，把口令编出来。让人一看就会，一学就懂，最好能跟广场舞似的，全国推广。”
“那简单！”钱多多立马来劲，“口令我都想好了——‘翻一圈，转三下，火候稳，撒一把！咬一口，暖全身，咱老百姓，最会养生！’怎么样？朗朗上口吧？”
陈默忍不住笑出声：“行，挺接地气。回头你录个短视频，我帮你推到全民修行数据库。”
“真的？！”钱多多激动得差点从马扎上蹦起来，“那我得好好排练！还得换身行头！我那件‘招财进宝’围裙还没穿呢！”
“别忘了把‘严禁食用’的标签撕了。”陈默提醒一句，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实验归实验，别大规模吃。这肉来源不明，万一有问题，你第一个进局子。”
“懂懂懂！”钱多多连连点头，“科研谨慎，安全第一！我就一小口一小口试，绝不浪费国家资源！”
陈默这才放心，吹了声口哨，走向西侧训练区。
钱多多目送他走远，低头看着手中烤串，眼神发亮。他小心翼翼把最后一块肉收进密封袋，贴上标签：“V1.0终测样本，留档”。
然后他重新架上网，点燃炭火，握紧手柄，开始新一轮翻架练习。
手腕一圈，三阳经微热；
两圈，暖流初现；
三圈，真气上行。
他嘴里跟着打节拍：“翻一圈，转三下，火候稳，撒一把……”
阳光洒在东角，炊烟袅袅，烤网上的影子随动作轻轻晃动。
钱多多的额头上又沁出细密汗珠，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在感受那根无形的烤签。
他的眼睛盯着火焰，嘴里念着新编的口令，一遍，又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