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铁箱发烫，烤网上的影子还在轻轻晃。钱多多蹲在东角，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捻着，仿佛手里还捏着那根无形的烤签。他刚把最后一块肉收进密封袋，贴上“V1.0终测样本，留档”的标签，正准备重新点火，练习新编的口令节奏。
就在这时，一股香味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烧烤味，是那种混合了妖兽肉油脂、孜然粉和高温炭火激发出的奇异香气，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在训练场上空飘了一圈，像钩子一样，把人的鼻子全勾了过来。
第一个冲过来的是个穿外卖马甲的小伙，鼻子耸得跟狗似的：“老钱！你这烤的啥？我刚才跳‘分拣十二式’跳到一半，突然觉得丹田一热，扭头就看见你这儿冒烟！”
话音未落，又窜出三个练功服的大妈，领头那位直接掏出保温杯：“小钱啊，阿姨练了两小时基础吐纳，一点动静没有，你这一烤，我涌泉穴直跳！是不是这肉能通经络？”
“何止！”旁边一个快递员甩着机械臂，“我左腿义肢刚才嗡嗡响，系统提示‘微量真气充能’！你这是搞出外挂了吧！”
人群越围越多，眨眼工夫，东角训练区被堵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脚张望，有人拿手机偷拍，弹幕式吐槽瞬间刷满空气：
【前方高能！民间修仙黑科技实测现场！】
【这味儿比我丈母娘炖肘子还香，但为啥我膻中穴在发热？】
【懂了，以后修行不靠打坐，靠夜市摊位！】
【主烤官招募启动！在线等！】
钱多多懵了。他原本只想安静测试V2.0翻架频率，结果现在整个集训队都闻香而来，把他当成了行走的灵膳锅。
“都别挤！”他站起来，手里的烤架一挥，“这是我研发的‘烧烤炼体法’，还在实验阶段，不能随便——”
“我来当主烤官！”外卖小伙猛地举手，嗓门炸雷，“我家三代烤串，我爸在城西夜市号称‘火候阎王’，我能精准控温到±5℃！谁不服？”
“切！”快递员冷笑，“火候算啥？刀工才是核心！你看我！”说着抽出战术匕首，咔咔两下，把一块备用妖兽肉片成透明薄片，迎光一照，能看清指纹，“这叫‘透骨匀’，每片厚度误差不超过0.3毫米！主烤官必须是我！”
“放屁！”穿太极服的大妈一拍保温杯，“腌料才是灵魂！我会祖传十三香配方，加三克灵芝粉、五片龙葵叶，能激发潜能！你们懂吗？不懂别瞎嚷嚷！”
“我会调炭火比例！”另一个插嘴，“木炭七成，灵矿渣三成，明火转暗焰只需17秒，效率拉满！”
“我能设计摆盘动线！”后勤小哥举手，“让取餐速度提升40%，边吃边练，闭环作战！”
“我会直播带货！”文艺青年推眼镜，“把‘秘境烧烤’做成IP，全国推广，贡献度爆表！”
声音一层压一层，像菜市场抢特价鸡蛋。有人开始推搡，有人比划动作，连平时最安静的图书管理员都挤进来喊：“我……我会数卡路里！能精准控制摄入量！”
钱多多急得原地跺脚，汗珠从额头滚下来，啪嗒砸在铁箱上。他右手抬起来想擦，结果习惯性摸向额头上那张贴着“招财进宝”的小贴纸，指尖一碰，贴纸歪了，露出底下油光发亮的皮肤。
“都听我说！”他吼得脸通红，“这是我研发的！我还没定标准流程！连V2.0都没测完！你们现在抢个啥？！”
没人理他。
“我烤过三百种野味，火候把控最稳！”
“我切肉快如闪电，效率翻倍！”
“我会腌！我会配！我会播！我会管！”
“我是发明者！”钱多多跳上铁箱，双手张开，“这方法是我一滴汗一滴油试出来的！你们谁有实验记录？谁写了流程图？谁敢说这口令是你编的？！”
台下瞬间安静了零点一秒。
然后——
“发明者怎么了？现在是团队集训！”
“资源要共享！不能搞个人垄断！”
“你一个烧烤摊的，能代表全民智慧？”
“就是！凭什么你说了算？”
“对啊！我们也能研发！给我十分钟，我能搞出‘火锅炼体法’！”
“我要申请‘煎饼果子导引术’专利！”
“我搞‘麻辣烫真气循环系统’！”
吵得连西侧训练区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扭头看热闹。有人掏出手机录视频，标题直接起好：《震惊！秘境集训爆发主烤权争夺战，平民修行陷入内卷危机》。
钱多多站在铁箱上，耳朵嗡嗡响。他看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听着一句句“我更适合”“我更有经验”“我贡献更大”，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他不是舍不得技术，可这些人连实验记录都没写过，上来就要接管，像抢红包一样抢他的心血。
“我不是不分享！”他声音发抖，“但你们得按流程来！不能乱来！这肉来源不明，万一吃出问题谁负责？！”
“怕什么！”外卖小伙一挥手，“大不了集体中毒，一起升天！”
全场哄笑。
钱多多气得差点从箱子上栽下来。他右手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那截“招财进宝”贴纸彻底被汗水泡松，滑落在地。
就在这时——
“哔——！！！”
一声尖锐的口哨划破喧嚣，像钢针扎进耳膜。
人群下意识一缩脖子，吵闹声戛然而止。
陈默站在东角旁的石台上，银色口哨还抵在唇边。他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全场，眼神冷得能结霜。
刚才还喊得最凶的几个，立刻低头踢石子，假装在找耳机。
“都给我闭嘴。”他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地，“再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铁箱、烤网、剩余的妖兽肉，最后落在钱多多那张涨红的脸上。
“——都没得吃。”
空气凝固了。
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轻了几分。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滚。有人偷偷瞥向铁箱，眼神里全是不舍。还有人低头看自己空荡荡的手，仿佛已经闻到了那口灵肉的香味。
陈默慢慢走下石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他走到钱多多面前，看了眼那本写满实验记录的小本本，封面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
“老钱。”他语气缓了点，“你还撑得住吧？”
钱多多咬着后槽牙，点头：“撑得住。但我……我真是研发者。”
“我知道。”陈默拍拍他肩膀，转向人群，“这方法是他试出来的。一口肉，一圈翻架，三十秒火候，全是他拿自己身体测的。你们谁有这份记录？谁敢说这第一步是你跨的？”
没人应声。
“现在争主烤官？”陈默冷笑，“行啊。谁有实验数据？谁写过操作手册？谁敢保证吃了不拉肚子？谁能把这方法教给一百个普通人？”
还是没人说话。
“那就闭嘴。”陈默声音沉下来，“想练？可以。想吃？也可以。但得按规矩来。这不是夜市抢摊位，是秘境集训。谁再瞎嚷嚷，扰乱秩序——”
他抬起手，指了指训练场边缘的禁闭室：“关进去，三天三夜，只喝水。”
人群彻底安静。
有人低头搓手，有人悄悄往后退，还有人小声嘀咕：“我又没真想抢……就是觉得热闹……”
陈默没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钱多多：“你先稳住。设备、材料、记录，都看好。这事没完。”
钱多多重重点头，蹲回铁箱旁，双手扶膝，喘着粗气。他盯着地上那张贴纸，嘴里还喃喃着：“我才是研发者……我才是……”
陈默站在石台边缘，望着这群刚才还喊打喊杀的队员。他们现在分散站着，三五成群，有的低头不语，有的互相使眼色，有的还在偷瞄烤网，眼神闪烁。
他知道，这火没灭。
只是被压住了。
阳光依旧晒着铁箱，炊烟袅袅升起，那股香气还在空气中飘荡，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每个人的欲望。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润喉糖，没拿出来。
他知道，下一波吵，可能就在五分钟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