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哨声还在空中飘着,像根绷紧的线,一头拴在孙小美的耳朵上,一头拽着所有人的目光。
陈默终于动了。他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塞进旁边一个空箱子里,抬脚就往训练场中央走。运动服口袋里那本被润喉糖黏糊得快报废的记事本还揣着,但他没掏出来——现在不是记动作的时候,是看人的时候。
尘土刚落了一半,又被风卷起来。孙小美已经站在负重区前,鞋带重新扎过,短发用皮筋勒成一个小揪,左臂上的胎记泛着淡淡的红光,像是贴了层会呼吸的膜。她蹲下身,手指在“200斤级负重包”标签上敲了两下,咧嘴一笑:“老规矩,先热个身。”
没人接话。上回她抛的是150斤的模拟包裹,已经有人怀疑是不是里面装的是泡沫。这回袋子鼓得跟怀孕八个月似的,压得地面都陷了个浅坑。
“冲鸭!”她低吼一声,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弹簧炸开,单手抓起包裹,甩臂动作干脆利落,连腰都没明显扭,那二百斤的铁疙瘩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弧线平直,落地轻巧。
“咚”一声闷响,正中五米外的靶心圆圈,连晃都没晃一下,就像被人亲手摆进去的。
现场静了半拍。
然后一个高个子男队员冲过去,蹲在地上摸落点边缘的尘土,抬头喊:“真没滑!这要是人工搬得两个人搭架子往上抬!”
他回头盯着孙小美,眼神像见了鬼:“小美,你太牛了!”
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水闸,周围人呼啦一下全围上去。有人伸手想搬包裹,刚抱住就踉跄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另一个壮汉咬牙硬扛,脸憋成猪肝色,才离地三厘米,手一抖又砸回去。
“我靠,这真是实心铅块?”
“她咋练的?每天送快递撞墙吗?”
“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用了‘快递分拣十二式’第三招?”
七嘴八舌炸开了锅。有人掏出检测仪往落点扫,数值跳出来那一刻直接愣住:“动能输出稳定,轨迹误差小于0.3%,这不科学啊!”
孙小美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顺手甩到地上。她举起拳头,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这才哪到哪!我还要变得更强!”
人群又是一阵哄叫。
陈默没往前挤,就站在外围,双手插兜,静静看着。他注意到几个细节:一是她甩包时肩膀几乎没晃,说明力量传导极稳;二是落地瞬间脚尖微微外展,那是长期高速移动形成的本能卸力;三是那道胎记,在发力后隐隐有纹路延伸,像是真气在皮肤下跑了一圈。
“潜力无限啊。”他在心里说,“这种反应速度和控制精度,进了秘境搞不好能当先锋探路。”
正想着,那边又有人大喊:“再来一次!加障碍!让她绕桩扔!”
“对!加两个活动桩,看看能不能穿缝!”
孙小美一听,眼睛直接亮了:“加五个也行!谁来摆?”
立刻有人跑去搬障碍桩,哐哐当当摆成Z字形,最窄的缝隙只比包裹宽出二十公分。围观的人自觉往后退,留出足够空间。
“准备——开始!”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孙小美深吸一口气,闭眼一秒,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爱喊“冲鸭”的元气妹,倒像是盯准目标的猎鹰。她单手拎包,脚步前移两步,突然加速冲刺,在第三个桩前猛然侧身,借着旋转惯性甩臂出手!
包裹划出一道诡异的曲线,擦着第一根桩飞过,接着在空中微调角度,像导航导弹似的钻过第二个窄缝,最后“啪”地一声,精准砸进靶心,连尘土扬起的形状都和上次一模一样。
全场爆了。
“卧槽!这是人干的事?”
“她是不是偷偷练了追踪术?”
“刚才那一下旋转投掷,我都看傻了,这还是送快递的吗?这是投弹专家!”
检测仪再次扫过,数据显示轨迹修正达三次,每次调整都在毫秒级。
“小美!封神了你知道吗!”
“下次派件能不能顺便帮我把老板扔下楼?”
“建议国家速递队直接改名叫‘超能特攻组’!”
弹幕式吐槽在空气中乱飞,仿佛这地方不是集训场,而是某平台的直播现场。
孙小美叉着腰站在靶区前,喘着粗气,但笑得更狠了:“说了要更强,就得玩点难的。等我把‘抛物线预判口令’练熟,三百斤也能指哪打哪。”
陈默终于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人群边缘。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记事本,翻开一页空白纸,用笔快速画了个投掷轨迹图,标出发力点、旋转轴和空气阻力影响区。
“这丫头。”他低声自语,“不只是力气大,脑子也转得快。能把日常动作炼成体系,这才是全民修行的路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孙小美,那会儿她刚报名教师培训班,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进门就问:“老师,送快递算不算高强度体能训练?”当时有人笑她土,结果她当场表演“跳楼接单”——从三楼阳台跳下,怀里抱着三个保温箱,落地时连汤都没洒。
现在看来,那不是莽,是天赋。
“你们别光顾着吹。”陈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瞬间压住了嘈杂,“她能扔准,是因为每天爬六栋楼、扛三百单货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你们谁能做到日均两万步还顺手救三个老太太?”
众人一愣,随即笑出声。
“陈老师说得对!”
“小美这是拿命拼出来的实力!”
“我要是天天送妖兽肉麻辣烫,估计也能觉醒异能!”
孙小美挠头嘿嘿笑:“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就是觉得……咱们普通人,不该只能躲在后面等别人保护。我能多扛一单,就少一个人受伤。”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掌,接着整个训练场都响起了掌声。
陈默看着她,没再说话。他知道,有些信念不用喊口号,它藏在一次次重复的动作里,藏在每一次“冲鸭”的背后。
天色渐暗,夕阳彻底沉下去,训练场的照明灯自动亮起,一圈圈光晕洒在地上,把靶心照得像枚金色勋章。
“下一组准备!”有人喊。
孙小美活动了下手腕,走向起点区,拍拍身边队员的肩:“别怂,上就行。摔了我也能给你捡回来。”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记事本贴着掌心。他没再画新动作,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像在确认某个节奏是否成立。
远处,风掠过空荡的障碍桩,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孙小美扎紧鞋带,抬头看了眼灯光下的靶心。
深吸一口气。
“冲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