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后。
东海龙宫，深处一间密室。
玉床上，一道身影静静躺着。
他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眉心的印记黯淡无光，偶尔微微跳动一下，像是在证明他还活着。
林凡。
那一战之后，他已经昏迷了整整四个月。
——
门外，敖绫靠墙而立。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龙鳞重新长齐，气息也恢复了七成。但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不是因为伤势，而是因为担心。
“还没醒？”
孔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敖绫摇头。
孔宣走到她身边，透过门上的水晶，看向密室中那道身影。
“四个月了。”他轻声道，“镇元子的人参果叶，用了两片；龙宫的万年龙髓，用了三滴；各种灵丹妙药，用了无数。他的命是保住了，但神魂……”
“神魂怎么了？”
孔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受损太重。”
“他在灵山深处，以神魂直接对抗黑莲污染。那些污染，至今还残留在他神魂深处，只是被契约印记强行压制。”
“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之后会不会有后遗症——没人知道。”
敖绫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小火蜷在她脚边，依旧沉睡着。那小家伙透支了太多，狌狌天赋几乎耗尽，至今没能醒来。龙宫的医师说，它需要至少一年才能恢复。
一年。
墨先生更惨。
他的残魂被送入地府轮回殿温养。崔判官亲自出手，以轮回之力稳固他的魂魄，但能否恢复、恢复成什么样，谁也不敢保证。
敖绫去看过他一次。
轮回殿深处，一团幽暗的光芒悬浮在虚空中。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虚幻的身影，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崔判官说，他需要至少三年，才能凝聚出完整的魂魄。
三年后，他或许能醒来，或许会忘记一切，或许——永远不会醒来。
——
“敖绫。”
孔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父亲找你。”
敖绫微微一怔。
“什么事？”
“不知道。”孔宣道，“但看他脸色，应该不是小事。”
敖绫看了一眼密室，犹豫片刻，终于转身离去。
——
龙宫正殿。
敖广负手而立，望着殿外那片幽蓝的海水。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凝重，与平日的威严截然不同。
“父亲。”
敖绫走到他身边。
敖广转身，看着她。
“你的伤，好些了？”
“好多了。”敖绫道，“父亲找我何事？”
敖广沉默片刻，缓缓道：
“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什么事？”
“无天那边，有动静了。”
敖绫心中一紧。
“什么动静？”
“他在收缩势力。”敖广道，“那些还在运转的祭坛，全部停止了炼制；那些散布各处的魔修，正在向归墟方向集结；就连那些被他蛊惑的宗门，也纷纷接到了‘暂避锋芒’的命令。”
敖绫眉头紧皱。
“他在准备什么？”
“不知道。”敖广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动作。”
“为什么？”
“因为黑莲的僵局，他还没破解。”敖广道，“那朵黑莲是他净土的根基，根基不稳，他不敢贸然行事。他现在收缩势力，就是在全力破解那道僵局。”
敖绫沉默。
“所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敖广点头，“但只是暂时。一旦他破解了僵局，下一次进攻，会比之前猛烈十倍。”
他看向敖绫，目光深邃：
“你们必须做好准备。”
——
密室中，林凡依旧昏迷。
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不知道敖绫的担忧、孔宣的沉默、小火的沉睡。
他只知道自己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漂浮。
黑暗中，偶尔有金色的光芒亮起——那是契约印记在守护他。偶尔有温润的力量涌入——那是人参果叶和龙宫宝药在滋养他。
他就这样漂浮着，等待着。
等待着某一天，能够睁开眼。
能够再次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
能够再次站起来，继续战斗。
——
门外，敖绫推门而入。
她在玉床边坐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
“林凡。”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睡了四个月了。”
“该醒了。”
没有回应。
只是他眉心的印记，微微跳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