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三十六分,训练场的《最炫修真风》刚循环到第五遍,鼓点还在砸地,但音乐里那股子劲儿已经变了味儿。不再是刚才震飞间谍耳朵的杀招,而是被林晓柔临时切回了基础节拍——稳、慢、压得住节奏,像给一群刚跑完三千米的学生做拉伸。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右眉骨的月牙疤轻轻跳了一下。
不是疼,也不是兴奋,是警觉。
他盯着东墙缺口,泥水里的摄像机已经被收走,只留下一圈浅浅的拖痕,像两条死蛇爬过水泥地。风吹得落叶打转,可他的眼睛死死锁在那片区域——**人可以拖走,脚印可以抹平,但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还在。**
就像十年前带校队参加省运会,对手教练躲在树后偷记战术板,他明明没看见人,却总觉得后脖颈发凉。
“不行。”他低声说,“靠音乐震人,是奇招,不是正道。”
你总不能让大妈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跳广场舞防贼吧?
再说了,下一批来的,可能就不怕声波了。
他低头摸出随身记事本,封面贴着女儿画的“爸爸大战外星人”涂鸦,边角都磨毛了。翻开空白页,笔尖一划,写下四个字:**特勤强化方案**。
下面立刻列了三条:
① 昼夜双班巡逻制 —— 不能再靠临时抽人顶岗,得轮值,两小时一换,写进规矩;
② 围墙重点监控区 —— 东墙通风口、南侧配电箱、西北仓库、主楼屋顶,四点必须死守;
③ 哨岗联动响应机制 —— 发现异常不喊话,敲金属三下为号,就近支援,避免打草惊蛇。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手从脖子上摘下铜哨。
这玩意儿原本是体育课集合用的,现在成了集训营最高级别的召集信号。
他吹了一声短促的“嘀——”,又两声急促的“嘀嘀”,这是紧急列队暗号。
不到三十秒,西侧空地上已站起十来条黑影。
全是特勤组成员,统一穿着黑色作训服,袖口绣着一枚小小的火焰纹——那是陈默亲自定的标识,意思是“火种不灭”。
他们中有退役武警,有民间武馆出身的练家子,也有原来学校安保队的老熟人。虽然背景杂,但站姿一个样:脚跟并拢,肩膀绷直,眼神钉在地上,等命令。
陈默走过去,把记事本夹在腋下,一脚踩上翻过来的长条椅,成了临时高台。
他没开场白,也没寒暄,直接开口:“刚才那两人,只是探路的。”
声音不大,但够冷。
底下没人接话,全抬起头看着他。
“接下来可能会有更专业的家伙来。”他顿了顿,“装备更好,动作更隐蔽,甚至能模仿咱们的口令节奏。所以从现在起,大家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护好集训营的安全。”
话音落,全体立正。
“保证完成任务!”
齐声吼出来的时候,连音响箱都跟着震了一下。晨雾被声浪冲散,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全飞了。
弹幕式念头自动蹦出来:
【卧槽!这气势比我入职宣誓还猛】
【建议直播,标题就叫《中国特勤上班实录》】
【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帅……不对,是陈老师】
陈默没笑,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演戏的。他们中有的人在边境站过岗,有的在暴雨夜里追过持刀嫌犯,清楚什么叫“任务”两个字的分量。
他从口袋掏出一支红笔,弯腰铺开一张手绘地图——是昨晚熬夜画的营地平面图,连哪个井盖松动都标了记号。
他拿红笔圈出四个点:
“东墙通风口,这次他们就是从这儿钻进来的,有伪装布残留,说明有人提前踩点。”
“南侧配电箱,一旦断电,所有监控和音响系统瘫痪,敌人最喜欢搞这一套。”
“西北角仓库,存放修行器材和口令录音母带,丢了谁都担不起。”
“主楼屋顶,视野最广,谁占了那儿,整个营地都在眼皮底下。”
他抬头扫了一圈:“这四块是死守区,每处至少两人轮岗,两小时换一次。我不接受‘我觉得没事’这种说法,只要在岗,就得瞪大眼。”
众人点头,有人已经开始默记位置。
接着他画出三条巡逻路线:
“A线沿外墙闭环巡视,每四十分钟一圈,必须踩点打卡——不是用手机,是敲击预埋的金属桩,三下为号,我这边有感应器。”
“B线穿插训练区与宿舍之间,重点盯夜间活动人员,尤其是陌生面孔。”
“C线专责静默巡查,晚上九点后启动,全员消音行动,发现异常先标记再上报。”
他特别强调:“任何人发现可疑,立即敲击就近金属物三下——这是我们新的暗号,比喊话隐蔽,也比对口令靠谱。别整那些‘天王盖地虎’的土味接头,咱们是正规军。”
底下有人笑出声,气氛松了一瞬。
但他马上收脸:“我会不定时抽查,别想着偷懒。昨天那个偷拍的,耳朵都被震出血了,你以为他们不会再来?他们只会换更狠的招。”
他指着地图角落一处未完工的工棚:“那里施工留了个洞,今晚之前给我焊死。赵铁柱那边下午三点送材料,你们派人接应,别让他一个人干。”
说到这儿,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临时抽调来的,觉得这活儿像是看大门。”
“但我告诉你们——我们现在守的不是围墙,是机会。”
“是普通人第一次能堂堂正正练功的机会。”
“是大爷大妈跳个舞就能筑基的机会。”
“有人想偷,有人想抢,有人想毁。”
“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门儿都没有。**”
最后一句说得极重。
底下没人动,但呼吸节奏都变了。
有个前武警出身的队员悄悄握紧了拳,指节发白。
陈默跳下椅子,把地图卷起来递过去:“老李,你是组长,这张图你保管,每天早七点更新排班表,发群里。我随时抽查。”
老李接过,双手接得稳。
“另外。”陈默补充,“从今天起,所有进出人员必须登记指纹+声纹双认证。外来设备一律不得接入主系统,包括手机热点。谁违规,直接关禁闭三天。”
他环视一周:“还有什么问题?”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音乐的余响和远处工具车的轰鸣。
他知道,这支队伍现在还不算精锐,但够硬。
硬在听得懂什么叫“责任”。
他收起红笔,把记事本塞回口袋,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二分。
“行了。”他说,“各就各位。第一班岗八点准时上岗,迟到的一律加训。”
“是!”
十来个人齐刷刷转身,动作利落,迅速分头行动。
有人奔向东墙,有人去检查配电箱,还有两人爬上主楼屋顶架望远镜。A线巡逻组已经开始沿着外墙走动,脚步沉稳,每到一个金属桩就抬手敲三下——铛、铛、铛——清脆的金属音在清晨传得很远。
陈默没走。
他站在西侧空地中央,手里还捏着那支红笔,目光落在地图上被圈出的四个红点。
风吹得他胸前的“中华有灵”字样微微飘动。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敌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佐藤健一那种人,越是被打脸,越要加倍报复。夜莺那样的间谍,也不会只派菜鸟来送人头。
他们会换方式,换人,换时间。
但没关系。
我们现在有制度了。
不再是靠他一个人灵机一动用音乐震人,而是有一群人,二十四小时睁着眼,在每一个死角站岗。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看表。
八点零一分。
第一轮回合,已启动。
他迈步朝东墙走去,准备亲自巡查第一班岗。
阳光斜照,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路的姿势没变,还是体育老师的步态——肩放松,胯摆正,落地无声。
可现在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防线的脉搏上。
他知道,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人正在盯着这里。
也许在百米外的楼顶,也许在地下管道,也许正用某种新型设备扫描营地信号。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把“被动反击”,变成了“主动布防”。
音乐可以停,人可以休息,但制度不会睡。
他走到东墙缺口,蹲下身,手指摸了摸通风管边缘。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纤维,灰绿色,和昨晚偷拍者穿的伪装服一致。
他捻了捻,没扔。
“留着。”他自语,“等下次抓人,当证据。”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继续往前走。
巡逻路线A线的第一根金属桩就在前方十米。
他抬起手,准备敲三下,测试响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特勤组的节奏。
是皮鞋踩水泥地的声音,又快又稳。
他回头。
看见王大川远远走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脸色凝重。
但他没停下。
他举起手,对着那根金属桩,**狠狠敲了下去。**
铛!
铛!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