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东海龙宫,正殿。
这是我苏醒后第一次走出密室。脚步还有些虚浮,经脉中的道伤依旧隐隐作痛,但已经能够勉强行走。
敖绫扶着我的手臂,小火蜷在我怀中——它还在沉睡,但龙宫的医师说,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应该快要醒了。
正殿比我想象的更加宏伟。
珊瑚雕琢的巨柱高耸入云,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照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殿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形玉桌,玉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孔宣坐在东侧,五色羽衣在珠光下微微流转。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敖广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他身边站着几名龙族将领,个个气息深沉,至少元婴期。
镇元子坐在西侧,依旧是那副飘然出尘的模样。
他身前悬浮着一枚玉简,正是地书投影。
见我进来,他抬手示意,算是问候。
崔判官坐在北侧,一身黑袍,面容冷峻。
他的身旁站着鬼七,那位地府幽冥卫的统领。
崔判官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还有几道身影,我不认识。
敖绫低声介绍:“那位是蜀山长老,剑无心;那位是天师道的张天师;那位是昆仑的云虚子——都是各派派来的代表。”
蜀山、天师道、昆仑。
正道宗门,终于坐到了同一张桌上。
我在空着的位子上坐下,敖绫坐在我身边。
孔宣开口:“人齐了。开始吧。”
——
崔判官第一个发言。
他抬手,一幅巨大的地图在殿中央展开。地图上标注着整个洪荒的地形,以及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是无天这三个月来的活动轨迹。”崔判官道,“诸位请看。”
那些红点分布在各处——东海之滨、西贺大陆、北俱芦洲、中土神州……几乎覆盖了整个洪荒。
“他在做什么?”蜀山长老剑无心问。
“攻击上古秘境。”崔判官道,“三个月来,至少有七处上古秘境遭到无天势力的袭击。这些秘境都有一个共同点——里面封印着某种‘替代性能源’或‘先天灵物’。”
替代性能源。
先天灵物。
我心中一紧。
“他想找替代品。”我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黑莲僵局未破,他在寻找可以替代黑莲的东西。”
崔判官点头。
“正是如此。”
他在地图上点了几下,七个红点同时亮起。
“这七处秘境,有三处已经被攻破。里面封印的东西,被无天的人夺走。剩下四处,还在抵抗,但撑不了多久。”
“夺走的是什么?”孔宣问。
崔判官摇头。
“不知道。但据侥幸逃出的幸存者描述,那些东西的气息——与黑莲极为相似。”
殿中陷入沉默。
与黑莲相似。
那就意味着,无天正在收集可以用来修复或替代黑莲的材料。
“还有一件事。”崔判官继续道。
他抬手,地图上又浮现出几个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集中在西方,灵山旧址附近。
“西方教残余的‘正统’势力,最近有异动。”
西方教正统。
这个词一出,殿中气氛更加凝重。
“封神之后,西方教迁往新的道场,但有一部分佛陀、菩萨选择留下,镇守灵山周边的几处遗迹。”崔判官道,“这些年来,他们一直保持中立,既不参与洪荒事务,也不与无天来往。”
“但三个月前,他们开始频繁活动。”
“什么活动?”镇元子问。
“派人接触无天的人。”崔判官道,“也派人接触我们。”
他看向我。
“三日前,一位自称‘普光菩萨’的僧人,出现在地府外围,要求面见‘林凡施主’。”
我眉头一皱。
“见我?”
“对。”崔判官道,“他说,有要事相商。但当时你还在昏迷,我让鬼七将他打发走了。他留下话——若你醒了,可去灵山外围的‘金光寺’找他。”
殿中一片议论。
西方教正统,在这个时候找林凡……
“他们想做什么?”敖广沉声道。
“不知道。”崔判官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的态度很微妙。既不明确站队无天,也不愿与我们结盟,只是在观望。”
观望。
等结果。
等哪一方胜算更大,就倒向哪一方。
墙头草。
我心中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
“金光寺,我去。”我道。
敖绫眉头一皱:“你伤还没好——”
“所以才要去。”我打断她,“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搞清楚他们在想什么。若能把他们争取过来,哪怕只是保持中立,也比倒向无天强。”
敖绫看着我,没有再劝。
孔宣点头:“我陪你去。”
镇元子也道:“老夫可借你一道地脉传送符,若有变故,可随时撤离。”
崔判官沉吟片刻,道:“地府那边,可以派鬼七暗中跟随。若有危险,他出手救你。”
我点头。
“多谢诸位。”
——
会议继续。
接下来,各方通报了各自的准备情况。
蜀山承诺,在决战时派出一百名剑修,由剑无心亲自率领。
天师道承诺,提供大量符篆和阵法支援。
昆仑的态度最微妙——云虚子表示,姜明子还在犹豫,但昆仑至少不会倒向无天。
妖族那边,孔宣已经传讯给北俱芦洲的几位大圣。童老回话说,只要决战开启,妖族会全力牵制无天的妖族部队。
龙族这边,敖广已经调集了三十万水族大军,封锁东海、南海、北海。西海方向,他派了五万精锐监视,一旦西海龙宫有异动,立刻进攻。
地府那边,崔判官争取到了六位判官的支持,可以调动一万阴兵。还有几位判官态度暧昧,但至少不会背后捅刀。
各方力量,正在汇聚。
虽然依旧不够,但比之前强了太多。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敖绫扶着我,慢慢走回密室。
“你确定要去金光寺?”她问。
“确定。”
“我陪你去。”
“你的伤——”
“好了。”她打断我,“比你强。”
我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密室中,我盘膝于玉床上,闭目调息。
经脉中的道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又轻了几分。神魂深处,那缕契约法则缓缓流转,与那些黑莲污染的伤痕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一年。
还有一年。
金光寺。
西方教正统。
无天的备用方案。
二十枚黑莲子。
西海倒戈。
无数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我睁开眼,看向窗外那片幽蓝的海水。
远处,归墟的方向,那道黑气依旧存在。
它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交锋。
而我也在等。
等我伤愈,等我更强,等那些沉睡的伙伴醒来。
然后——
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