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陷入长久的沉默。
崔判官的话音落下后,没有人开口。只有殿外传来的隐隐海潮声,一声一声,如同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提醒着时间正在流逝。
我坐在玉桌旁,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
孔宣,五色羽衣微微流转,凤目微眯,不知在想什么。
敖广,面色凝重,手指轻轻叩击着玉桌,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镇元子,闭目沉思,身前的地书投影缓缓旋转,明灭不定。
崔判官,面无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有光芒在跳动。
剑无心,手按剑柄,周身隐隐有剑意流转,蓄势待发。
张天师,符篆在指尖若隐若现,随时可以出手。
云虚子,垂目低眉,看不出喜怒。
还有敖绫,坐在我身边,手按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
都在等。
等一个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打破沉默:
“不能再等了。”
所有人看向我。
“无天这三个月来的动作,说明他已经急了。”我道,“黑莲僵局他破解不了,所以疯狂攻击上古秘境,寻找替代品。西海龙王的倒戈,西方教正统的异动,都说明他在集结力量。”
“若我们再等下去,等他找到替代品,等他的力量集结完毕,等西海彻底成为他的前哨——”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
“那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孔宣睁开眼,看着我。
“你想怎么做?”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
“主动出击。”
“九星连珠之日,他必然会在那个节点进行最终仪式。我们等不到他虚弱,等不到他出错,只能——”
“在他最强的时候,正面迎战。”
殿中再次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更凝重。
主动出击。
在他最强的时候正面迎战。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我们将以现在这残缺不全的力量,去对抗一个筹备了万古、融合了归墟之力、掌控着无数黑莲子的——近乎神的存在。
胜算,不到三成。
甚至可能,不到一成。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得对。
再等下去,只会等来更糟的局面。
——
敖广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如同龙吟:
“东海龙族,愿为先锋。”
剑无心站起身,抱拳一礼:
“蜀山一百剑修,愿随诸位赴死。”
张天师抬手,一道符篆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天师道,愿倾尽全力。”
云虚子依旧垂着眼,但声音平静:
“昆仑不参与正面进攻,但可以牵制西方教方向。若那些佛陀菩萨敢动,昆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剑指灵山’。”
崔判官站起身,幽暗的阴气在他周身流转:
“地府一万阴兵,已列阵以待。轮回殿那边,崔某亲自坐镇,随时可以打开阴阳路,接应你们——或者,接应你们的魂魄。”
镇元子睁开眼,目光深邃:
“老夫的人参果树,可以护住你们的肉身。地脉传送符,老夫炼了十道,每人一道。若战局不利,可借此撤离。”
孔宣站起身,五色神光在他身后冲天而起:
“妖族那边,老夫亲自去说。童老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最后,所有人看向我。
我站起身,迎着那些目光,缓缓道:
“我去灵山旧址,找那朵黑莲。”
“这一次,不是瘫痪它。”
“是彻底摧毁。”
敖绫站起身,站到我身边。
她的手,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
我转头看她。
她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容中,有决绝,也有温柔。
“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这辈子——”
“跟你一起。”
——
殿外,幽蓝的海水缓缓流动。
远处,归墟的方向,那道黑气依旧浓郁,仿佛在嘲笑我们的不自量力。
但此刻,没有人笑。
孔宣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立。
“林凡。”
“嗯?”
“你怕吗?”
我看着那片幽暗的海域,沉默片刻,缓缓道:
“怕。”
“怕还去?”
“正因为怕,才要去。”
我转头看他,笑了。
“你不是说过吗?”
“有些事,怕也要做。”
孔宣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中,有欣慰,也有遗憾。
“你小子,倒是越来越像样了。”
他转身,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消失在海水深处。
身后,敖广、镇元子、崔判官、剑无心、张天师、云虚子——一道道身影,相继离去。
他们要回去,调兵,备战。
为那一战,做最后的准备。
敖绫站在我身边,握紧我的手。
“林凡。”
“嗯?”
“我们会赢的,对吗?”
我看着那片幽暗的海域,沉默很久。
然后,我开口:
“会。”
“一定会。”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
九星连珠,还剩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每一天,都会有人死去。
每一天,都会有人倒下。
但每一天,也会有人站起来,接过倒下者的旗帜,继续向前。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命运。
我转身,牵起敖绫的手,朝密室走去。
身后,那片幽暗的海域依旧沉默。
但我知道,沉默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万古的恩怨,无数生灵的命运,都将在那一天,做一个了断。
九星连珠。
灵山-归墟轴线中点。
最终决战。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