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议既定,整个龙宫都动了起来。
调兵的调兵,备战的备战,炼器的炼器。每一天都有传讯符从龙宫飞出,飞向洪荒各处;每一天也都有各方势力的使者到来,带着情报或承诺。
而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决战之前,尽可能地恢复。
敖广亲自带我来到龙宫深处的一座秘境。
那是一座巨大的海底峡谷,两侧是万丈高的岩壁,岩壁上镶嵌着无数龙鳞,在幽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青光。峡谷尽头,有一道瀑布——不是水流,而是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的液态光柱,从峡谷顶端垂落,注入下方一汪池水中。
化龙池。
龙族的圣地,只有龙族血脉方可入内的核心区域。
敖广在峡谷入口处停下,看向我。
“化龙池核心,非龙族不可入。这是龙族万古以来的规矩,不可破。”
我点头。
“但你可以在边缘疗伤。”敖广指向峡谷一侧,那里有一块突起的平台,正对着那道灵气瀑布,“那里虽不如核心,但池水溢出的灵气,也足够你用了。”
“多谢前辈。”
敖广看着我,沉默片刻,缓缓道:
“林凡小子。”
“嗯?”
“活着回来。”
他没有多说,转身离去。
我站在峡谷入口,望着那道灵气瀑布,深吸一口气。
活着回来。
会的。
一定会的。
——
平台不大,方圆三丈,刚好够一人盘坐。
我盘膝坐下,正对着那道灵气瀑布。瀑布垂落时溅起的灵雾飘散过来,落在身上,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意,钻入经脉。
化龙池的灵气,名不虚传。
我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空空,经脉干涸,那三滴精血沉寂如石。但最严重的,还是那些道伤——它们布满了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如同无数道裂纹,将我的根基割得支离破碎。
每一次灵力运转,都会在这些裂纹上刮过,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我深吸一口气,引动化龙池的灵气入体。
灵气如同涓涓细流,从周身毛孔钻入,缓缓流向经脉。它们很温和,很柔顺,仿佛知道这些经脉有多脆弱,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裂纹,流向丹田。
但道伤的修复,需要的是“冲击”。
那些裂纹太深,太密,若只用温和的灵气滋养,十年也未必能修复一成。
我必须,用最狂暴的方式,强行冲开它们。
我睁开眼,盯着那道灵气瀑布。
那里的灵气,比飘散过来的浓烈百倍、千倍。
若能引动那瀑布的力量——
我从怀中取出一片人参果叶,含入口中。
这是镇元子赠我的最后一片。叶片入嘴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护住我的心脉和神魂。
然后,我抬手。
眉心印记亮起,一缕契约法则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丝线,缠住那道灵气瀑布。
瀑布猛然震颤。
下一瞬,一股浩瀚的、狂暴的、足以将金丹修士冲成碎渣的灵气洪流,顺着那道金丝,朝我疯狂涌来!
轰——
我的身体被那洪流淹没。
无数灵气钻入体内,如同千万柄利剑,疯狂冲击着那些道伤裂纹。每冲击一次,裂纹就扩大一分,但与此同时,也有新的灵气涌入,试图修复那些裂纹。
破坏与修复,在同一刻进行。
痛。
难以言喻的痛。
那种痛,比被黑莲污染侵蚀更甚,比被无天化身一掌拍飞更甚。它来自身体最深处,来自根基最核心,仿佛有人在拿刀,一刀一刀地剐着我的骨头。
我咬紧牙关,死死守住心神。
人参果叶的暖流在心脉流转,护住最后的防线。眉心印记不断跳动,契约法则一遍遍冲刷着那些裂纹,将破坏与修复引导至平衡。
一天。
两天。
三天。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裂纹,开始慢慢愈合。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从最深处开始,一点一点地闭合。每闭合一道,经脉就通畅一分,灵力就流转得快一分。
我继续冲击。
继续忍受那种撕裂般的痛楚。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
不知过了多久。
那些裂纹,终于全部愈合。
虽然依旧留有痕迹,虽然依旧比正常经脉脆弱,但它们已经闭合了,已经可以承载灵力流转了。
丹田中,那三滴沉寂的精血,开始微微跳动。
夔牛的雷霆。
大鹏的风雷。
朱厌的凶煞。
它们又活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化龙池的灵气引入丹田,与那三滴精血融合。
精血吸收着灵气,渐渐亮起。
它们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颜色,而是带上了一丝金色的光晕——那是契约印记的力量,是万灵祝福的残留,是这五个月昏迷中,神魂深处那些感悟的凝聚。
修为,开始回升。
筑基初期,稳固。
筑基初期,圆满。
筑基中期,突破。
轰——
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坚韧。虽然远不如金丹后期,但根基的稳固程度,却比之前更胜。
我睁开眼。
眼前,那道灵气瀑布依旧垂落,依旧狂暴。但此刻再看它,已经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资源——一种可以被调用的力量。
我闭上眼,心神沉入神魂深处。
那里,那些黑莲污染的伤痕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再刺痛。它们就像一道道永恒的疤痕,永远留在我神魂中。
而在那些疤痕旁边,那缕契约法则依旧在缓缓流转。
它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而且——
我“看见”了更多。
那些曾经模糊的规则脉络,此刻清晰无比。那些曾经无法理解的因果纠缠,此刻一目了然。那些曾经感知不到的污染痕迹,此刻无所遁形。
更重要的是,我“看见”了自己。
看见了这一路走来的所有战斗,所有感悟,所有羁绊。
荒野醒来时的迷茫。
炖鹏引圣时的惊险。
不归山中的九死一生。
万灵回廊的考验。
怨念之海的挣扎。
灵山深处的对决。
敖绫推开我时的眼神。
小火拼死护我时的白光。
墨先生舍身拖住无天时的决绝。
白泽燃烧自己时的释然。
了空涅槃焚魔时的平静。
还有孔宣、镇元子、敖广、崔判官——每一个人的信任,每一个人的付出。
它们,都在我心中。
我抬手。
眉心印记猛然大亮。
那些感悟、那些真意、那些羁绊,在这一刻全部涌出,汇聚于掌心。
夔牛的雷霆,化作银白色的雷光。
大鹏的风雷,化作金红色的光芒。
朱厌的凶煞,化作暗紫色的煞气。
孔宣的五色,化作五色光晕。
万灵的祝福,化作无数道纤细的金丝。
契约的真意,化作一枚古老的符文。
它们相互缠绕,相互融合,最终化作一团——
光。
那光芒中,有我走过的每一步路,有我见过的每一张脸,有我发过的每一个誓。
它不完美,不稳定,甚至有些粗糙。
但它蕴含着我的一切。
我的道路。
我的信念。
我的——
“万象归真印”。
我盯着掌心中那团光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虽然还不成熟。
虽然还不稳定。
但它是我的。
独一无二的。
——
我收起那团光芒,睁开眼。
峡谷中,依旧寂静无声。那道灵气瀑布依旧垂落,仿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筑基中期。
根基比之前更稳。
还有一式不成熟的雏形神通。
够了。
至少比之前,强了一点。
我转身,朝峡谷出口走去。
走出几步,我忽然停下。
怀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
我低头看去。
小火。
它在我怀中睁开了眼。
那双小眼睛还有些迷糊,但已经不再是无意识的沉睡。它看着我,轻轻叫了一声。
那叫声中,有疲惫,有欢喜,也有——战意。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醒了?”
小火用力点头。
我笑了。
“那走吧。”
“决战,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