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第三声敲击没响起来。陈默的手停在半空,手腕一转把红笔重新夹进胸口口袋。光门就在眼前,金光流转,电弧噼啪跳动,像超市门口那种“欢迎光临”的感应灯,就是贵了点、危险了点。
他刚想开口,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小跑过来,手里抱着个平板,声音不大不小:“咳,那个……检测合格只是基础门槛。”
队伍里有人“啊?”了一声,像是手机突然弹出付费提示。
技术员继续说:“要正式进入秘境,还得用贡献度兑换资格。”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刚才那股“老子终于要当主角”的劲儿,像被踩了一脚的气球,噗地瘪了。
【弹幕式念头自动刷屏】
【啥?不是过了就能进吗?】
【我上个月巡逻加了多少分来着?】
【这玩意儿能充会员吗?VIP直接免排队那种】
【建议改名叫《修仙模拟器:氪金版》】
陈默没动,右手插在运动服兜里,摸了下润喉糖。包装纸沙沙响,还在。他扫了一眼队员们的脸——有愣住的,有皱眉的,还有一个下意识摸裤兜,仿佛里面藏着记账本。
“贡献度?”站前排那个退伍兵开口了,嗓门有点干,“怎么算的?打一次巡逻算一分?还是送一次情报给五块?”
“这个……具体标准还没公开。”技术员低头看平板,“但听说是按任务等级、时长、风险系数综合评定。”
“那得攒到猴年马月?”另一人嘀咕,“我上周帮工棚搬器材,累得跟狗一样,才加了0.3?”
“你那叫义务劳动,不算有效任务。”旁边有人接话,“得接系统发布的才算。”
“可系统发布的都TM是高危项!昨天公告栏那个‘夜间巡查废弃区’,奖励5分,死亡率预估17%!”
“别吵了。”陈默终于出声,声音不高,但像哨子吹响前那一声清嗓,“这是规定。”
全场静了半秒。
他知道这话听着冷,但他更知道——现在最怕的就是乱。一群人堵在光门前扯皮,最后谁都进不去。
“都别吵了,这是规定。”他又重复一遍,顺手拍了下身边一根金属桩,铛的一声响,“抱怨没用,谁让你爹不是修行局局长呢。”
有人笑了,气氛松了一丝。
“现在的问题不是它合不合理,”陈默看着他们,“是咱们怎么搞到足够的分。”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盯着鞋尖,像是在回忆自己干过啥事可能值钱;有人抬头看天,嘴唇微动,估计在心里翻台账;还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滑动,应该是想查历史记录。
【弹幕更新】
【现实照进修仙】
【打工人的终极宿命:KPI修仙】
【建议开发“贡献度借贷平台”,先借后还,利息三个境界起步】
【我妈要是知道我练功是为了攒分进副本,她会欣慰还是会报警?】
陈默没再说话。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队列斜前方,双手依旧插在兜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他知道这群人什么底细。
有快递站的调度员,天天骑电动车绕城三圈做路线优化;有社区物业的维修工,爬楼修水管比打坐还勤快;还有个超市理货员,能闭着眼把三百种商品摆回原位——这些人平时不起眼,真要拼效率、算成本、抢时间,个个都是狠角色。
现在规则变了,不再是“练得好就能上”,而是“你为集体干过啥才算数”。
这不是考试,是结算。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不算长,但在这种时候,每一秒都像在等红灯变绿。
终于,有人轻声开口:“上次暴雨夜巡堤坝,算不算?”
“算。”陈默答。
“那我加了多少?”
“不知道。”陈默摇头,“但肯定比坐着不动的人多。”
那人点点头,不再问。
另一个队员突然抬手,指着光门:“那……这里面出来的妖兽材料,能不能折算?我听说有人靠捡残骸换分。”
“理论上可以。”技术员小心翼翼接话,“但必须经过认证,私自采集会被扣信用点。”
“靠!”那人一拳砸向大腿,“早知道那天就不该让老张一个人扛回去!”
【弹幕炸了】
【队友背刺预警】
【建议成立“资源申报互助小组”】
【友情提示:亲兄弟,明算分】
【下次看到队友捡好东西,请立刻拨打12345举报】
陈默听着这些话,嘴角抽了抽。他没打断,也没解释。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得让他们自己琢磨明白——这世界已经变了。
以前是你强你就赢。
现在是你有用,你才有资格赢。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光门前五米处,仰头看着那扇门。金光映在他脸上,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微微发亮。
“听着,”他转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知道你们不少人,白天上班,晚上练功,周末还自愿巡逻。不是为了奖状,也不是图出名。”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那群人:“你们站在这儿,是因为你们真的想试试——普通人能不能也走这条路。”
没人接话,但有几个点头。
“现在告诉你们,还得加分才能进。”陈默摊手,“难受吗?当然。不公平吗?也可能。但这就是现在的规则。”
他环视一圈:“所以问题来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像扔进池塘的石头,涟漪一圈圈散开。
有人开始低声讨论:“我认识后勤组的老刘,他说上报应急响应能额外加分。”
“我上个月参加过三次器械调试,不知道能不能申请补录。”
“要不要组个队,专门接低风险长时任务?积少成多。”
“听说教新人也能算服务时长……我会跳广场舞啊,能教大妈们热身操不?”
声音不大,但越来越多。
陈默听着,没打断。他知道火苗已经点起来了,接下来是烧成燎原之势,还是自己熄灭,看他们自己。
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双手插兜,静静看着。
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点土腥味和金属味。光门静静悬浮,纹丝不动,像个高冷的客服,只认积分不认人。
远处一台检测仪屏幕闪了闪,跳出一行新通知:
【临时任务发布:外围区域垃圾清理(低风险)|贡献度+0.1/小时】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啧”声。
“0.1?”有人翻白眼,“扫大街一个小时加一分,你不如让我去挖矿。”
“这哪是修行,这是社区志愿服务。”
“建议改成‘捡一个矿泉水瓶=1贡献度’,我立马带全家上山捡瓶子。”
陈默听着,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这帮人已经开始盘算了——哪怕嘴上骂着,心里已经在想“干不干”“划不划算”。
这就够了。
规则落地那一刻,希望确实碎了一下。
但碎片没掉地上,而是被人悄悄攥进了手心。
有人低头翻手机备忘录,嘴里念叨:“上次帮食堂运食材,两个来回……应该能报个0.5吧?”
有人掏出笔,在手臂上写写画画,像是在列任务清单。
还有个姑娘默默脱下外套,绑在腰上,然后做了个深蹲,又跳了两下,像是在测试体能储备。
陈默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这不就是当年他带早操的样子吗?
一群学生懒洋洋站着,喊集合也不动,可只要你吹一声哨,他们就会条件反射般站直——不是因为他们多爱你,而是因为他们知道,做完这套操,就能回教室吹空调。
现在也一样。
他们不是不怕累,不是不嫌烦,但他们更不想被淘汰。
光门不会因为谁哭就打开,也不会因为谁喊“不公平”就降低标准。
它只会为积分亮灯。
陈默摸了下眉骨,那道疤已经不热了。
但他心跳还在。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开始。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像根插在地里的桩子,看着这群人从茫然到低语,从低语到计算,从计算到各自盘算。
有人开始翻通讯录,想找熟人问问渠道;
有人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可申报事项;
还有个人默默走到角落,掏出对讲机,压低声音:“喂?老李,你在调度中心?帮我查下我上季度的执勤记录……对,所有带签到的。”
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打在检测仪外壳上,啪啪作响。
光门依旧矗立,金光流转,不悲不喜。
陈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眼神平静,却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张脸。
他知道,下一章会发生什么。
有人会去菜市场卖鱼,有人会上街捡瓶子,有人会熬夜填申报表。
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把分数攒起来。
而现在,他们只是站在这里,面对突如其来的门槛,心里既有落差,也有不甘,更有那么一丝不肯认输的劲儿。
他没催,也没劝。
他知道,草根的成长,从来不是一声令下就齐步走。
而是一个人低头算账,两个人交头接耳,三个人悄悄组队,最后汇成一股谁也挡不住的洪流。
他抬头看了眼光门。
金光刺眼。
门内光影模糊,深不见测。
“我靠……”他喃喃一句,随即收回视线,“这破门,还挺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