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蔬菜——快来买啊——赚灵石又能攒积分咯——!!”
这一嗓子,跟前七天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起的吆喝一模一样,粗、直、响,震得菜市场C区三根日光灯管同时闪了两下。几只麻雀从顶棚铁皮上扑棱飞走,连带着隔壁卖豆腐的老刘都手一抖,勺子磕在桶沿上铛地一声。
张建国站在三轮车旁,胳膊搭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毛巾,胸口起伏还没平。他刚喊完这一轮,喉咙里有点冒烟,但没去拿水瓶。他知道,今天不一样。
摊位边上多了块木牌子,是昨天夜里他自己拿锯子比着尺子锯出来的,歪歪扭扭钉在竹竿上,用红漆写着一行字:“今日所得,全数计入团队贡献”。
底下还贴了张A4纸打印的通知:【全民修行贡献计划·个体申报通道已开启】。
风吹得纸角哗啦响。地上有几道浅痕,像是被什么能量扫过又迅速消散,只有懂行的人才知道,那是系统自动记录修行数据时留下的真气轨迹。连续七天,他剁鱼五十条、吆喝三十次、配合“杀鱼四式+呼吸法”循环练习,每一条都被录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眼裤兜——那本破本子还在,页角都卷了,上面记着每一天的菜量、吆喝次数、脚底板疼了几回、有没有人问口令卡。
正盯着,影子忽然一暗。
灰色运动服,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被晨光晒得发亮。陈默双手插兜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出来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
他没说话,直接把纸递过去。
张建国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指尖有点抖。
《贡献度达标通知单》。
姓名:张建国
身份编号:CN-19830523-FISH
累计贡献值:7,842(达标线:7,800)
认证状态:已通过
所属团队:青云一中秘境候选队
备注:个人申报路径首次突破市井职业模型,建议归档为“平民修行者典型案例”。
他盯着那行“已通过”看了足足十秒,嘴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成……成了?”他声音有点飘。
陈默嗯了一声:“你这七天,系统后台刷了十八条自动提醒,说有个‘高频低幅持续输出型用户’快破纪录了。审核组一开始还不信,一个卖菜的能攒这么多?结果调出你的修行日志一看——好家伙,每天凌晨四点开始热身,五点半开嗓,动作标准率98.6%,比某些集训队员还稳。”
张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把通知单折了三折,小心翼翼塞进贴身内袋,按了按。
“我就说嘛,干活不偷懒,老天爷看得见。”他嘟囔着,顺手抄起根大葱甩了甩,“来来来!走过路过别错过!今天买菜送‘基础吐纳诀’口令卡一张!学会呼吸节奏,站着都能涨修为!!”
陈默看着他,突然笑出声:“你还真接着卖?”
“咋不卖?”张建国瞪眼,“菜不卖,钱哪来?钱不挣,积分哪够?我老张卖鱼三十年,啥时候干过半途而废的事?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咱队里还有八个兄弟没凑够分呢,我这牌子一立,后面自然有人跟。”
陈默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转身要走。
张建国忽然叫住他:“陈老师!”
“嗯?”
“我……我能进会议室吗?就是……那个仓库,你们开会的地方。”他搓着手,有点局促,“我想看看任务安排,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比如打听补给点、排轮值啥的,我熟市井,门儿清。”
陈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十点,旧仓库,别迟到。”
张建国重重点头,像小学生接了老师任务。
陈默走了。背影很快拐过街角,消失在早市人流里。
张建国站原地,摸了摸胸口——那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通知单的边角。
他深吸一口气,肚子鼓起,肩膀下沉,照着自己编的节奏,缓缓吐出:
“吸——一、二……呼——三、四……”
然后猛地一吼:
“新鲜的蔬菜——快来买啊——赚灵石又能攒积分咯——!!”
声音穿街走巷,惊飞了一群鸽子。
三轮车旁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秤砣,表面金纹一闪,比昨天更清晰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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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整,旧仓库。
原本是废弃的粮油中转站,现在改成了临时集会点。墙皮掉了大半,地上铺着防潮垫,中间摆了张瘸腿会议桌,十几把塑料凳歪七扭八围着。
队员们陆陆续续来了,有快递员、保安、小吃摊主、退休电工,穿着五花八门,但胸前都印着“中华有灵”。有人拿着保温杯,有人啃烧饼,有人边走边练“护场操”第一式。
陈默坐在主位,手里转着笔。
人齐了,他敲了敲桌子:“今天议程两项:一是确认秘境三人组名单,二是定物资分配和轮值表。”
话音刚落,就有人问:“物资怎么分?”
另一个接话:“对啊,妖兽肉带多少?水够不够?要是遇到突发情况,谁背急救包?”
又一人:“轮值怎么排?半夜放哨谁来?”
七八个问题砸过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陈默。
陈默没急着答,反而侧头看向门口。
张建国正往里走,手里抱着个破帆布包,头上还沾了片菜叶。
他一进来,屋里安静了半秒。
有人小声嘀咕:“老张也来开会?”
“他不是卖菜的吗?”
“嘘,听说贡献度达标了……”
张建国没理这些,走到后排坐下,把包放在桌上,啪地打开,掏出那本破本子,翻开一页。
陈默清了清嗓子:“刚才的问题,咱们一个个来。不过在之前——”他指了指张建国,“先请一位新晋核心成员说两句。”
全场目光唰地转向张建国。
他一愣,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地上。
“我……我说?”他结巴了。
“你说。”陈默语气平常,“你是目前唯一一个靠个体经营攒够积分的,而且连续七天实名上报修行数据。大家想知道,怎么分物资、怎么排班,你最有发言权。”
张建国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眼本子。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时间、地点、补给点库存、巡逻规律、人流量高峰、安全死角、甚至哪家便利店晚上十点后不锁后门。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这几天卖菜,顺带摸清了周边五个补给点的库存和安全等级,也记下了每个时段巡逻规律。”
他翻到一页,指着一张手绘地图:“东郊仓库周三下午三点运货,守卫换班空档十二分钟;南门小超市晚上八点到九点监控盲区最大;北桥底下那个流动餐车,老板是我熟人,能借锅借火,还能赊账。”
屋里静了。
有人忍不住问:“你……你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记了。”张建国点头,“我还算了热量消耗和负重比例,列了个物资配比表,要不要念?”
没人说话。
一个外卖员低声说:“老张心里有谱啊。”
另一个嘀咕:“这比啥地图都实在。”
第三个直接拍桌:“听老张的,他靠谱。”
一句话像点着了引信。
“对!老张清楚地形!”
“轮值表让他排,准没错!”
“物资分配也得他来,咱不懂这些细节!”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张建国。
张建国脸有点红,摆手:“别别别,我不是要当头儿,我是说……大家一起努力,在秘境里互相照应。”
“你现在不只是卖菜的老张了。”陈默忽然开口,“是咱们的主心骨。”
张建国一怔,摇头还要推辞,可看着周围一张张认真的脸,最终只是搓了搓手,把本子抱紧了。
会议继续。
轮值表定了,物资清单列了,三人组名单也出来了。没人再问“听谁的”,讨论时自然而然就说:“问问老张怎么看”。
散会后,队员们陆续往外走。
有人边走边说:“没想到老张这么细。”
“咱这队伍,还真缺不了他。”
“要不是他,我这积分还差三百呢,昨晚做梦都在捡瓶子。”
张建国落在最后,站在仓库门口,望着大家背影,喃喃道:“我只是……想多干点实事。”
陈默走过来,站他身边,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
远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撒了一地碎玻璃。训练场方向传来隐约的口令声,是队员们在练“护场操”。
陈默看着眼前这支由普通人组成的队伍,又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他缓缓点头。
天快黑了。
他们还没出发。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