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检录广场的地面还泛着夜露的湿气。远处天边刚撕开一道鱼肚白,秘境入口的光幕已经亮了,像块悬在半空的巨型投影屏,映得整片集结区泛青。
陈默站在队伍最前头,灰色运动服袖口磨了毛边,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被晨风吹得一荡一荡。他没戴帽子,小麦色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在冷光下格外显眼。
他身后,中国代表队列成两排,松散但站得笔直。
左边是个穿工装裤的老电工,手里拎着工具包,腰带上别着绝缘钳和万用表;右边是位五十来岁的环卫大姐,橙色马甲外面套了件印着“城市美容师”的冲锋衣,脚上是加厚防滑劳保鞋;再往后,有个扎着马尾辫的超市收银员,手里还攥着扫码枪——据说是她死活不肯交,说这玩意甩出去能当暗器练。
没人穿统一制服,没人背制式行囊,甚至连站姿都不一样。有人习惯性叉腰,有人低头看鞋,还有一个快递站临时工,正偷偷把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倒进花坛。
可他们都在。
一个不少。
陈默扫了一圈队员,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抬手理了理衣领,然后缓缓转身,面向广场中央。
这一刻,四周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东侧,一群穿着银灰色作战服的北欧队伍正围成一圈做热身,领队是个金发高个男人,戴着战术目镜,看到中国队走来时,眉头猛地一皱,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几个人立刻笑出声。
南角,一支全副武装的美洲战队正在调试外骨骼装备,金属关节咔咔作响。其中一人扛着狙击型灵能炮,瞄了一眼中国队,咧嘴:“我靠,这什么队伍,杂七杂八的。”
话音不大,但在灵气加持的耳力下,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补刀:“就他们还想进秘境?别到时候全军覆没,还得我们去收尸。”
哄笑声炸开。
不止他们。西区那支全员黑袍、面罩遮脸的中东修行团,连动作都顿了一下,几道目光透过面纱缝隙扫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连一向中立的东南亚联队,也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配文直接打在屏幕上:【震惊!某国竟派平民混编队参战?】
弹幕瞬间刷起:
“这真是国家级代表队?”
“那个大叔拿的是扳手还是法器?”
“穿外卖马甲的哥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建议他们带个急救包,哦不对,他们自己就是急救包素材。”
陈默没动。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手势。
队员们原本有人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吱响,但看到这个动作,全都绷住,没人吭声。
他低声说:“挺直腰板,咱们不是来讨掌声的。”
声音不高,却像根线,把所有人串在了一起。
队伍安静下来。没人左顾右盼,没人低头躲闪。那个拿扫码枪的收银员甚至把肩膀往后一拉,站得比刚才更稳。
陈默站在原地,目光平视前方。
他知道这些人笑什么。
他们笑的不是衣服,不是装备,是“不像”。不像修行者,不像战士,不像能活着从秘境里走出来的人。
可他们忘了——真正的修行,从来就不该只长在庙堂之上、世家之中、精英之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润喉糖,舌尖尝到一丝甜味。
十年前他带早操,班里最胖的学生跑不动,他教人家“一步一呼吸,三步一摆臂”,结果那孩子三个月瘦了三十斤,体育成绩从不及格冲到优秀。那天家长会上,他妈抹着眼泪说:“陈老师,我家娃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行。”
现在也一样。
他身后站着的,是菜场杀鱼的、扫大街的、修电路的、收银的、送快递的……他们不是天生强者,也没人给他们铺过路。
但他们来了。
而且站住了。
广场上的嘲笑还在继续。
北欧队那边,金发领队摘下目镜,冷笑一声:“这种队伍也能通过审核?系统是不是出bug了?”
美洲队扛炮的哥们直接打开直播:“家人们快看!草根逆袭真人版!打赏火箭送他们买套正经装备吧!”
中东团有人用阿拉伯语嘀咕:“愚昧的集体主义,自取灭亡。”
东南亚的视频已经挂上热搜标签:#全球最离谱秘境队伍#,点赞飞涨。
陈默依旧没回头。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讥讽的脸,嘴角忽然扬起一丝冷笑。
不吵,不骂,不解释。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道巨大的光幕,灵气翻涌如潮,秘境入口正在缓缓开启,隐约可见内部山川流动、妖气弥漫。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广场上的嘈杂,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中国队员耳中,也飘进了周边几支队伍的监听阵法里:
“都别得意,等进了秘境,让你们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话落,他收回视线,双臂自然垂落,站得笔直。
风从秘境方向吹来,掀动他额前的碎发,那道月牙疤在晨光中一闪。
身后,队伍依旧沉默。
但有人悄悄挺起了胸。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那个环卫大姐,把劳保鞋在地上轻轻碾了碾,像是在试地抓力。
检录台的广播突然响起:
【各参赛队伍请注意,第一批次入场资格已确认,请于指定区域待命,等待最终指令。】
脚步声、机械运转声、咒语吟唱声此起彼伏。其他国家的队伍开始整队,装备激活,灵能护盾一层层展开,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能量的焦味。
而中国队,依然站在原地。
没有炫酷装备,没有华丽阵法,没有整齐划一的口号。
只有一群穿着日常工装的人,静静等着。
东侧,北欧队整队完毕,金发领队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嗤笑摇头。
南角,美洲战队的直播镜头最后扫过中国队,主播调侃:“祝他们好运,希望秘境里有超市打折券。”
西区,中东团默默收起记录水晶,有人低声说:“凡人之躯,妄入神域,必遭反噬。”
东南亚的视频播放量突破百万,评论区一片嘲讽:
“这队伍进去就是送人头。”
“建议拍成纪录片:《论如何优雅地团灭》。”
“他们教练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陈默听到了。
他没反驳,也没生气。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胸前那四个字——
中华有灵。
然后,他转向队员,声音低却稳:“记住,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知道自己是谁。”
队伍里,有人轻轻应了一声。
风更大了。
秘境入口的光幕开始高频闪烁,预示着第一批入场即将启动。
各国队伍陆续向前移动,灵能波动交织成网,空中浮现出导航符文,指引路线。
中国队仍停留在原地,位置未变。
但他们的影子,在晨光与灵气交织的地面上,拉得格外长。
像一排钉进大地的桩。
广场四周,还有人在笑,还有人在录,还有人在等着看他们出丑。
陈默站在最前,双臂垂落,眼神平静望向秘境入口。
耳边回荡着那些嘲讽,一句没少。
可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已经做好准备。
迎接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