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清安镇还浸在死寂里。
我从老槐树下动身,白衣踏露,脚步轻得没半点声响。
五成灵力运转,身形如影,掠过空荡荡的街巷。
懒得跟凡人打招呼。
他们刚从麻木的睡眠里醒,眼神呆滞,动作僵硬,跟镇口那些发蔫的牲口,差不了多少。
魂都快沉了,说了也白说。
哥们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 ——
找到尸气的根。
清玄隔尸阵还在转,虽挡不住尸气,却能帮我锁定方向。
神念顺着阵法脉络蔓延,全镇的气息,都在我感知里铺展开。
先往东边走。
东街是农户聚居地,猪圈里的猪趴在地上,连哼唧都懒得哼,眼睛半睁半闭,像蒙了一层灰。
我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猪的额头。
冷。
僵。
死气缠在骨头上,已经渗进了三成。
抬头望向东边天际,气息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不是这儿。
转身往西,西街是杂货铺和铁匠铺。
铁匠铺的炉子冷了,铁砧上落着灰,老板靠在门槛上打盹,口水顺着嘴角流,眼神空洞得吓人。
我抬手,一缕灵力扫过他周身。
死气比牲口浅,却也缠上了经脉,再拖几日,魂就该麻木了。
西边的风里,只有土腥味,死气若有若无。
也不是。
往南走,南街通着河边。
河水浑浊,岸边的芦苇枯了大半,几只水鸟浮在水面,一动不动,跟标本似的。
我踏水而行,鞋底不沾半点水花。
水下的鱼,翻着肚皮漂着,死气裹着水草,沉在河底。
南边的死气比东西两边浓,却依旧散而杂,没形成源头。
最后往北。
北街最偏,靠近山坳,住户最少,只有几户猎户。
还没走到头,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风就撞了过来。
比镇子里任何地方都浓。
比清玄隔尸阵拦着的,烈了十倍。
我脚步不停,直奔山坳深处。
越往前走,空气越沉,像灌了铅。
路边的草,枯得发黑,叶子一碰就碎,连点韧性都没了。
几只野兔,蜷缩在草丛里,浑身发抖,见了我也不跑,眼里只剩麻木。
神念全开,顺着阴冷的方向探去。
那股死气,不是散的,是聚的。
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从山外爬进来,缠在镇北,再慢慢往全镇蔓延。
我顺着死气的轨迹往上追,一路向北,穿过山坳,越过一道矮坡。
下一刻,视线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大山横亘在天际,山尖隐在灰蒙蒙的云里,看不到顶。
青冥山。
就是这儿。
我站在坡上,眯起眼。
青冥山的方向,死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滚滚往上涌,遮天蔽日。
山脚下的树林,全枯了,黑黢黢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枯手,要抓着什么。
连风,吹过山林都带着哭腔,死气顺着风,源源不断往清安镇灌。
哥们算是确认了。
全镇的死气,源头就在青冥山。
尸潮的老窝,跑不了。
当初就是在这山里,被无穷无尽的尸潮围了个水泄不通。
杀了三天三夜,剑都砍卷了,尸身堆得比山还高,可后面的尸群,还是像疯了一样往上冲。
不是哥们打不过,是杀不完。
最后硬生生被耗得灵力枯竭,坠了崖。
现在回想起来,那山里的死气,比现在还浓。
浓到能把活人的魂,直接压碎,变成行尸。
我站在坡上,神念再探。
青冥山深处,死气最盛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沉沉的,闷闷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等一个爆发的时机。
有意思。
哥们倒要看看,这山里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能弄出这么多无魂枯骨。
风一吹,白衣猎猎作响。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依旧轻快。
危险区域锁定,心里有数了。
接下来,不用瞎猜,不用乱找,安安稳稳在小镇养伤就行。
等修为再恢复几分,哥们就进山,探探这尸潮的老底。
回到镇上,天已经大亮。
凡人开始忙活,挑水的、砍柴的、开店门的,动作依旧麻木,却也算有了点人气。
他们不知道,自己就站在尸潮的门口,不知道青冥山那边,正有一头巨兽在盯着他们。
我路过王铁柱家,他正蹲在门口磨柴刀,见了我,咧嘴一笑:“二狗兄弟,早啊,去哪逛了?”
我瞥了他一眼,懒得细说:“随便走走。”
他也不追问,只顾着磨刀,刀面反光,映着他憨厚的脸,眼里还有点活气。
还行,这小子的魂,还没彻底沉。
我没进门,直接往老槐树走。
清玄隔尸阵还在微弱运转,拖着尸气的蔓延速度。
青冥山的死气虽浓,却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冲进来的。
哥们有的是时间恢复。
宁做滚烫活人,不做麻木枯骨。
青冥山的那些东西,想把这世界变成炼狱?
先过哥们这一关。
我靠在老槐树下,闭目调息。
灵脉的温和灵气,顺着脚底往上涌,滋养着经脉。
青冥山的死气,在远处翻腾。
一边是活气,一边是死气。
一边是蛰伏,一边是蓄势。
哥们就守在这儿。
等修为恢复,就去青冥山,斩了那源头,灭了那尸潮。
不为别的,就为了 ——
不让这破世界,彻底变成一片无魂的死寂。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白衣上,泛着冷光。
清安镇表面平静,可谁都不知道,一场关于活魂与枯骨的战争,已经在暗中,拉开了序幕。
而我,李二狗,凌苍冥,会是这场战争里,第一个亮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