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上天顶,清安镇的炊烟稀稀拉拉,像快断气的蜡烛。
我靠在老槐树下,白衣沾着细碎光斑,闭目调息,气息沉得没半点波澜。
青冥山的死气在远处翻腾,清玄隔尸阵在地下微微运转,一外一内,一死一生,倒也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哥们心态稳得一批。
死气源头锁定,尸潮老窝摸清,剩下的,就是等。等修为恢复,等时机成熟,进山,斩源,灭潮。
现在急着冲上去?纯纯脑子有病。
当初巅峰状态都被尸群耗得坠崖,现在五成实力,上去就是送人头,哥们可没那么傻。
蛰伏。
必须蛰伏。
养伤,才是当前唯一的正经事。
神念沉入丹田,五成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地下温和灵脉的灵气,像源源不断的活水,顺着脚底往上涌,温软绵长,滋养着每一寸受损的经脉。
之前被尸气震伤的丹田壁垒,在灵气的包裹下,一点点愈合、加固;滞涩的灵力运转,越来越顺畅,越来越圆润;连带着浑身筋骨,都透着一股舒展的暖意。
爽!
太爽了!
每一次吐纳,都能感觉到实力在回升;每一次调息,都能察觉到活气在体内蔓延。
这种失而复得的力量感,比踩在青云宗主峰上俯瞰众生,还要过瘾。
哥们要的不是苟活,是带着一身滚烫的活气,杀回去,把那些无魂枯骨,全斩个干净!
“二狗兄弟,蹲这儿晒太阳呢?”
王铁柱的大嗓门打断了我的调息,这家伙扛着一捆柴,满头大汗,憨厚的脸上带着笑,眼里的活气比镇上其他人浓多了。
我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没事少吵,哥们在修行。”
“修行?” 王铁柱放下柴捆,凑过来好奇地打量我,“就是电视里演的那种修仙?”
我瞥了他一眼,懒得解释:“差不多吧。”
他咧嘴一笑,也不追问,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饼子,递过来:“刚烤的,还热乎,你垫垫肚子。”
饼子的香气飘过来,带着点麦香,是活人的烟火气。
我没接,淡淡道:“不用,哥们辟谷。”
“辟谷?” 王铁柱挠挠头,似懂非懂,“那你渴不渴?我给你打碗水去。”
“不用。”
他也不恼,自己啃着饼子,坐在我旁边的石头上,边啃边说:“最近镇上怪事越来越多了,张屠户家的牛,死了两头,身上没一点伤口,就是硬邦邦的,跟冻住了似的;还有西街的刘寡妇,昨天在河边洗衣服,差点掉水里,喊她都没反应,眼神直勾勾的,吓死人了。”
我心里有数。
尸气还在渗透,清玄隔尸阵只能减缓一丝,挡不住根本。
凡人的魂,本就脆弱,再被死气缠上,迟早会麻木,会变成行尸。
王铁柱还在絮絮叨叨:“村里老人说,是山鬼作祟,要去青冥山脚下祭拜呢,我看啊,就是瞎折腾。”
我没说话。
祭拜?
对着一群无魂枯骨祭拜?
纯属自欺欺人。
真要有用,青冥山也不会变成死气窝了。
王铁柱啃完饼子,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我先回家了,二狗兄弟,有事你喊我,我力气大,能帮你干活!”
他扛着柴捆,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憨厚,脚步扎实,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还行。
这小子的魂,够硬,没那么容易被死气压垮。
我重新闭上眼睛,神念散开,笼罩全镇。
清玄隔尸阵的脉络,在地下清晰可见,温和灵脉的灵气,顺着阵法缓缓流淌,像一层薄纱,轻轻托着小镇的活气。
可尸气,依旧像无孔不入的细沙,从阵法的缝隙里钻进来,悄无声息地缠上镇上的人和物。
东街的农户,在地里干活,动作慢悠悠的,脸上没半点表情,锄头挥得有气无力,死气已经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西街的杂货铺老板,坐在柜台后打盹,眼皮都懒得抬,顾客问价,半天才应一声,声音沙哑,死气缠上了他的脖颈;
南街的河边,几个小孩在玩水,却没半点笑声,只是机械地泼水,眼神呆滞,死气已经沾到了他们的衣角。
看得哥们心里窝火。
一群活生生的人,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死气磨得麻木?
宁做滚烫活人,不做麻木枯骨!
这话就这么难做到?
可我不能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现在出手,暴露实力是小事,打草惊蛇是大事。
青冥山的尸潮还在蛰伏,哥们的修为还没恢复,现在闹大了,只会让尸潮提前爆发,到时候,小镇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更重要的是,哥们的修行,不能被打断。
只有实力够强,才能一次性斩了尸潮的根,才能保住这一方活气。
暗中守护。
只能暗中守护。
神念一动,我调动一缕灵力,顺着温和灵脉,悄悄注入清玄隔尸阵。
阵法的运转,瞬间快了一丝,阻挡尸气的力度,也强了一分。
虽然依旧挡不住,却能让尸气渗透的速度,再慢一点,再缓一点。
多拖一日,哥们的修为就能多恢复一分;多拖一日,镇上的人,就能多一分活气。
我还在镇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悄悄布下了微型警戒阵。
东街的老槐树、西街的铁匠铺、南街的石桥、北街的山坳口。
这些地方,都是尸气最容易聚集的地方,微型警戒阵虽然挡不住尸气,却能在死气浓度暴涨的时候,发出微弱的警示,也能稍微驱散一点死气。
做完这些,我收回神念,继续调息。
灵力在体内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丹田内的灵气,越来越充盈,五成的实力,正在一点点往上攀升。
每一次吐纳,都能感觉到经脉在变强;每一次运转,都能感觉到活气在体内沸腾。
太阳慢慢西斜,余晖洒在白衣上,泛着一层暖光。
镇上的炊烟,比中午多了一点,却依旧稀稀拉拉,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可我能感觉到,小镇的活气,比之前浓了一丝。
清玄隔尸阵的作用,虽然微弱,却也不是毫无用处;我布下的微型警戒阵,也在悄悄发挥作用,驱散着局部的死气。
哥们不是救世主。
也不是什么烂好人。
我护着小镇,不是可怜他们,是看不惯这世界变成一片无魂炼狱;我守着这一方活气,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是为了守住自己的道 ——
宁死,也不做麻木的行尸走肉!
天黑了。
清安镇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几盏油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像濒死的眼睛。
青冥山的死气,在夜色中变得更浓,像一头巨兽,在黑暗中盯着小镇,蠢蠢欲动。
我靠在老槐树下,白衣在夜色中几乎隐形,气息沉得像山,眼神冷得像冰。
神念时刻关注着全镇的动静,清玄隔尸阵和微型警戒阵,都在正常运转。
一旦尸气暴涨,一旦有尸群靠近,一旦有突发危险,哥们能第一时间察觉,第一时间出手。
半夜时分,北街的山坳口,微型警戒阵发出了微弱的警示。
我神念一扫,只见几只浑身裹着死气的野狗,正从山坳口往镇上窜,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身上的毛发脱落,皮肤发黑,已经被死气侵蚀,变成了半尸半兽的怪物。
找死!
我指尖弹出一缕灵力,顺着温和灵脉,瞬间传到北街的微型警戒阵。
“嗡” 的一声轻响,微型警戒阵瞬间爆发,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像一把无形的剑,瞬间斩向那几只野狗。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几只野狗,在灵光中瞬间化为飞灰,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只有一股淡淡的死气,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镇上的人,没有一个察觉,依旧在麻木的睡眠中沉睡着。
我收回灵力,唇角微勾。
敢在哥们的地盘上撒野?
敢破坏这一方活气?
管你是尸是兽,管你是死是活,只要敢变成无魂枯骨,哥们就敢斩!
夜色更深了。
青冥山的死气,依旧在远处翻腾,却没再敢有任何异动。
我靠在老槐树下,继续闭目调息,灵力在体内奔腾,活气在体内沸腾。
温和灵脉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滋养着我,修为在稳步提升,距离六成实力,越来越近。
我能感觉到,小镇的活气,虽然依旧微弱,却在一点点凝聚,一点点变强。
东街的农户,夜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西街的杂货铺老板,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南街的小孩,在梦中笑出了声。
这些细微的动静,在死寂的小镇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珍贵。
天快亮的时候,我缓缓睁开眼睛。
五成二。
修为又恢复了一丝。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六成实力,到时候,就能进山探探尸潮的老底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清安镇,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也驱散了一部分死气。
镇上的人,陆续从睡眠中醒来,虽然依旧麻木,却比之前多了一丝生气。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筋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充满了力量感。
白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身姿挺拔,气势狂傲。
王铁柱又扛着柴捆出门了,见了我,依旧咧嘴一笑:“二狗兄弟,早啊!”
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早。”
他没察觉到我的变化,依旧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全镇的炊烟,唇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蛰伏养伤。
暗中守护。
这就是哥们现在要做的事。
等修为恢复,等时机成熟,哥们就会提着剑,闯进青冥山,斩了尸潮的根,灭了那些无魂枯骨。
不为别的,就为了 ——
让这世界,多一点活气;
让这些凡人,能像个人一样,畅快而活;
让哥们自己,守住那颗滚烫的、不麻木的活魂!
清安镇的表面,依旧平静。
可我知道,平静之下,是活气与死气的较量,是滚烫与麻木的对抗。
而我,凌苍冥,李二狗,会是这场较量中,最硬的那根骨头,最狂的那把剑!
我重新靠在老槐树下,闭目调息。
灵脉的灵气,源源不断。
体内的灵力,稳步回升。
青冥山的死气,在远处蛰伏。
一场关于活魂与枯骨的战争,还在暗中酝酿。
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尸潮敢来,只要死气敢放肆,哥们就敢亮剑,就敢斩尽一切,守住这一方活气,守住自己的道!
风,掠过槐叶。
白衣,垂落如霜。
指尖轻抵膝,眼睫微垂,气沉如渊。
远处,青冥山黑雾翻涌。
脚下,灵脉温软。
身前,人间烟火未熄。
我立在清安镇的阴影里,白衣沉默,气场冷到极致。
青冥山的死气,在远处蛰伏。
小镇的活气,在暗中跳动。
而我,凌苍冥,李二狗,
只是静静立着,
不动,
不鸣,
不怒。
只待锋芒出鞘那一刻,
世间无光,
我便为光。
世间无魂,
我便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