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哈！喝！”
刚绕过青冥镇东头的老槐树，一阵整齐的喝喊声就撞进耳朵。
我嘴里叼着根草叶，手插在破烂猎户装的兜里，脚步顿了顿。
晨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青草香，混着武者身上蒸腾的汗味，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不远处的空地上，十几个身着短打的凡人武者，正围着木桩晨练。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肌肉线条不算流畅，却透着股实打实的蛮力。他挥舞着拳头，砸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 “砰砰” 声，震得木桩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出拳要稳！腰腹发力！别光用胳膊的劲！” 络腮胡大汉吼着，声音洪亮，唾沫星子飞溅。
身后的弟子们跟着模仿，拳头挥得虎虎生风，却大多不得要领 —— 有的耸肩塌腰，有的重心不稳，有的拳头没到木桩，力气就泄了大半，还有个小个子弟子，差点因为用力过猛摔个趔趄。
我靠在老槐树上，眯着眼打量，心里忍不住暗笑。
粗浅。
太粗浅了。
这些所谓的拳法，连最基础的吐纳法门都没有，纯粹是靠着蛮力硬砸，动作僵硬，破绽百出。别说跟青云宗的入门心法比，就算是江湖上流传的三流武学，都比这规整得多。
那个络腮胡大汉，看似力气十足，可每一拳下去，都浪费了大半力道，经脉运转杂乱无章，连最基本的力达拳锋都做不到。要是遇到真正的武者，恐怕三招之内，就得被撂倒在地。
“师父！我这拳够劲吗？”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一拳砸在木桩上，兴奋地喊道。
络腮胡大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差点把少年拍得弯下腰：“不错！有进步！再加点劲！等你能一拳打断这木桩，就算入门了！”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眼里满是兴奋，又攥紧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我挑了挑眉。
打断木桩？
就这力道，就算练个十年八年，恐怕也只能在木桩上留下个浅坑。
想当年，哥们在青云宗，七岁时练的基础拳法，就能一拳打断碗口粗的树干；十岁时，仅凭肉身力量，就能掀翻千斤巨石；十五岁下山历练，一招入门剑法，就斩了作恶多端的山匪头目。
跟这些凡人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看着看着，我心里的嘲讽，却慢慢淡了下去。
这些凡人武者，招式虽然粗浅，力道虽然不足，可他们眼里的光，却格外鲜活。
那个差点摔倒的小个子弟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有半点气馁，反而更用力地挥着拳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每一拳都拼尽全力，哪怕手臂酸痛，也没有半点停歇，嘴里还哼哧哼哧地给自己打气；
就连那个络腮胡大汉，虽然武学造诣不高，可教起弟子来，却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亲自示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叮嘱，眼里满是对武道的热忱。
他们没有灵根，无法吸纳天地灵气，无法修炼高深功法，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凡人的境界，最多也就强身健体，保护一方乡邻。
可他们没有放弃。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晨练，迎着朝阳，挥汗如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为了能让自己的拳头更硬一点，能让自己的本事更强一点。
这份坚持，这份热忱，这份在平凡中追求极致的精神，却比那些高高在上、天赋异禀却好吃懒做的修士，鲜活得多。
“师父，我们练这些，真的能成为武道宗师吗？” 一个年纪稍小的弟子，一边擦汗，一边小声问道。
络腮胡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弟子的脑袋：“傻小子！武道宗师哪有那么好当？咱们练拳，不一定非要成为宗师，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这青冥镇的安宁，就够了！”
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握紧了拳头，继续练了起来。
我心里一动。
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一方安宁。
多么简单的愿望，却又多么纯粹。
不像那些宗门里的天骄，整天想着争夺资源，想着提升境界，想着名扬天下，却忘了习武的初衷，忘了人间的烟火气。
这些凡人武者，虽然弱小，虽然平凡，可他们的武道，却藏着最本真的东西。
晨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空地上的武者们，依旧在挥汗如雨地晨练，喝喊声、拳头砸在木桩上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鲜活的画面。
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远处的田埂上，农夫们已经开始劳作，锄头挥动，翻起一片片泥土，空气中飘着泥土的芬芳；
镇口的铺子，已经陆续开门，掌柜的吆喝声、伙计的招呼声，渐渐传了过来。
我靠在老槐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是啊，这些凡人的武道，虽然粗浅，却足够鲜活。
他们没有通天的本事，没有逆天的机缘，却在平凡的生活中，活出了自己的精彩。
这份鲜活，这份纯粹，这份在困境中依旧向阳而生的力量，或许，才是武道最本真的模样。
“嘿！那边的兄弟！要不要过来一起练练？”
络腮胡大汉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愣了一下，抬头望去，只见络腮胡大汉正对着我挥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眼里没有半分敌意。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我，有的还对着我挥手打招呼。
我笑了笑，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兄弟，别走啊！” 络腮胡大汉喊道，“看你站在那儿半天了，是不是也懂点武道？来露两手，让我们开开眼界！”
弟子们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这位大哥，露两手呗！”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淡淡说道：“你们练得很好，继续加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转身走进了树林，身后的喝喊声、笑声，依旧清晰可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摸了摸下巴，心里暗道：
粗浅又如何？
平凡又如何？
这份鲜活，这份热忱，这份对生活的热爱，对守护的执着，可比那些所谓的高深功法，珍贵得多。
或许，这才是殊溟界最宝贵的东西。
我抬头望向天空，晨光正好，万里无云。
青冥山的阴影，似乎还在远处蛰伏，可眼前的人间烟火，却依旧鲜活。
我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想道：
这样的鲜活，这样的人间，哥们一定要守住。
就算面对再强大的敌人，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能让这份鲜活，被死气吞噬。
树林深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我的心声。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傲的笑容，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接下来，该去看看临江城的市集了。
听说那里的灵米灵药，公开售卖，繁华远超想象。
或许，还能遇到一些更有意思的人和事。
而那些蛰伏在青冥山的杂碎，你们最好祈祷，不要太早打破这份鲜活。
否则，哥们不介意，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武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