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天剑派的林师兄，一剑劈开百丈山壁，这等实力，才算得上真正的天骄！”
临江城醉仙楼的二楼雅间，声音透过半开的木窗飘出来，伴着灵酿的醇香，在午后的阳光里漫开。
我刚在楼下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小二就麻利地端上一壶灵茶，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茶香混着楼外的人声，透着股热闹劲儿。
雅间里的议论声还在继续，语气里满是追捧与向往。
“林师兄不过二十有五，就已踏入筑基后期，这等天赋，殊溟界少有！”
“听说上月宗门论道，他以一剑‘流霜’，连败三位同辈高手，连浩然宗的李师姐都对他赞不绝口！”
“何止啊！我还听说，林师兄曾独自斩杀过一头三阶妖兽，那妖兽皮糙肉厚，刀剑难入，却被他一剑穿心，手段何等凌厉！”
邻桌几个佩着刀剑的武人，也凑在一起低声附和，眼里满是崇拜。
“能与林师兄这样的天骄生在同一时代，真是我辈之幸！”
“若有机会能得林师兄指点一二，哪怕只是只言片语，也足够我等受益终身！”
“我看呐，这殊溟界的年轻一辈，怕是没人能比得上林师兄的风采了！”
我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筑基后期？
劈开百丈山壁？
斩杀三阶妖兽？
这些，也配叫天骄？
想当年，哥们在青云宗，十五岁筑基，十八岁筑基巅峰，二十岁便已突破金丹，一剑劈开千丈峡谷，斩杀过六阶妖兽，那才叫真正的实力！
天剑派的什么林师兄，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刚入门的晚辈，连真正的武道门槛都还没摸到。
雅间里的议论声越来越高，渐渐飘出更多天骄的名字。
“浩然宗的苏师妹也不差！年纪轻轻就已精通浩然正气，能以气御物，上次下山历练，仅凭一己之力，就驱散了一伙作恶多端的山匪，救了整座村子！”
“还有丹鼎门的赵师弟，炼丹术出神入化，据说他炼出的‘凝神丹’，能让修士在突破时事半功倍，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这些天骄们，下个月还要在中央城池举办论道大会，到时候各路天才齐聚一堂，切磋技艺，交流心得，那场面，想想都让人激动！”
“论道？”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暗笑。
一群筑基、金丹境的修士，聚在一起讨论些粗浅的武学功法、炼丹心得，也配叫论道？
当年我在青云宗，与宗门长老们论道，探讨的是天地法则、大道本源，动辄便是数日不休，所言之物，岂是这些井底之蛙能想象的？
邻桌的武人还在热烈地讨论着，语气里满是憧憬。
“真想去看看论道大会啊！能亲眼目睹天骄们的风采，就算死也值了！”
“我听说，这次论道大会，还会评选出殊溟界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不知道会是林师兄，还是苏师妹？”
“不管是谁，能站在论道大会的巅峰，都足以名垂青史，成为万众敬仰的存在！”
我抿了一口灵茶，茶香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嘲讽。
名垂青史？
万众敬仰？
这些天骄们，恐怕连真正的恐怖都没见过。
他们以为，劈开山壁、斩杀妖兽、炼出几颗上好的丹药，就是世间最厉害的事；
他们以为，论道大会的巅峰，就是武道的尽头；
他们以为，自己所处的盛世，会永远持续下去，没有战乱，没有浩劫，没有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们不知道，在青冥山的深处，蛰伏着怎样恐怖的死寂大军；
他们不知道，那些黑影异兽，一旦冲出山林，会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他们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实力，在真正的恐怖面前，不过是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他们更不知道，所谓的天骄，所谓的论道，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浩劫面前，都只是镜花水月，不堪一击。
当年我在青云宗，曾见过真正的恐怖。
那是一头从异界闯入的七阶凶兽，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山河破碎，连金丹境的修士，在它面前都如同草芥。
最后，是宗门数位元婴长老联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将其斩杀。
与那等恐怖相比，青冥山的死寂大军，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这些只知道在殊溟界内称雄的天骄们来说，已经足以让他们胆寒，足以让他们明白，自己所谓的实力，是多么的可笑。
雅间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似乎是讨论够了天骄们的事迹，又开始说起了论道大会的其他事情。
“听说这次论道大会，还有不少隐世家族的天才会参加，到时候肯定会更精彩！”
“我还听说，大会的奖励也十分丰厚，不仅有高阶灵米、灵药，还有可能获得上古传承！”
“真想亲眼看看啊！可惜咱们实力低微，连进入中央城池的资格都没有。”
我放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
这些议论，听得我有些无趣。
一群没见过真正世面的修士，围着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就吹捧来吹捧去，实在没什么意思。
他们所谓的天骄，所谓的论道，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走到醉仙楼门口，我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青冥山的方向。
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可那股隐藏在山林深处的死寂，却越来越浓，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那些沉浸在盛世繁华里的天骄们，那些追捧着天骄的凡人武人们，还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等青冥山的死寂大军冲出山林，等那些黑影异兽踏上人间的土地，等这场浩劫真正降临的时候，他们就会明白，自己之前所追求的，所炫耀的，所敬仰的，都只是过眼云烟。
他们就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我转身走出醉仙楼，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身后，醉仙楼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伴着灵酿的醇香，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消散。
身前，临江城的市集依旧繁华，行人往来不绝，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没有人知道，这场繁华，这场热闹，这场看似永恒的盛世，即将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中，彻底终结。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天骄们，在真正的恐怖面前，会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我心里的一丝冷意。
青冥山的方向，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黑影，在云层深处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一阵微风吹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从山林的方向飘来，落在临江城的街道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市集上，一个正在售卖灵珠的摊贩，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阳光依旧明媚，万里无云，可不知为何，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悄然逼近。
我继续往前走着，脚步轻快，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只有那阵带着死寂的微风，还在临江城的街道上缓缓流动，像是在预示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的青冥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平静而祥和。
可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一场足以摧毁整个殊溟界的浩劫，正在慢慢积蓄力量，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
而那些还在讨论着天骄论道的人们，还在沉浸在盛世繁华里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没见过真恐怖。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