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二二章.从中渔利
欧阳俊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忽快忽慢。"侯兴为是远景监理的项目负责人..."他喃喃自语,"姜小瑜的两家公司,一个买钢筋,一个监工,现在钢筋没了,监工的人有问题,老板还联系不上...这局布得挺圆。"他抬眼看向林文涛,"上个月那笔五十万的款,是姜小瑜亲自批的吗?"
林文涛脸色变了变:"是...但她没说用途。"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这是我偷偷抄下的账号,查过了,是个空户,开户银行在武昌火车站附近。"
张朋突然拍了下桌子:"我让汪洋去查这个账户!"他刚要拿手机,就被欧阳俊杰按住了手。"别急..."欧阳俊杰的眼神很亮,像猫盯着老鼠洞,"先去吃碗热干面。"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长卷发扫过桌面,"李记旁边的‘王嫂热干面’,宽米粉做得好,加两勺酸豆角,配碗蛋酒...生活是条绳索,有时候松一松,结才会自己露出来。"
出了事务所,晨光已经热辣起来。王嫂的面摊前排着队,竹捞子在沸水里上下翻动,宽米粉烫得发白,捞进蜡纸碗里,浇上芝麻酱、生抽,撒上酸豆角丁和葱花,香味立刻飘了过来。欧阳俊杰排队的时候,看见个穿环卫服的老人在捡塑料瓶,其中一个瓶子上印着"经纬混凝土"的logo,瓶底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
"老人家,这瓶子哪捡的?"他递过去一支烟,语气很轻。老人指了指紫阳湖公园的方向:"昨天半夜在湖边捡的,还有个一模一样的,被个穿黑衣服的人要走了。"
欧阳俊杰的手指顿了顿,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他望着紫阳湖波光粼粼的湖面,长卷发被风吹得乱了些。"张朋,"他转头说,"让汪洋查公园昨晚的监控,还有盛达建材的赵磊...另外,订两张去上海的高铁票,下午三点的。"
张朋刚要反驳,就看见欧阳俊杰眼里的光——那是只有遇到棘手案子时才会出现的锋芒,与平时的慵懒判若两人。"你放心,事务所的事让牛祥盯着。"欧阳俊杰咬了口热干面,芝麻酱沾在嘴角,"阿加莎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安全的答案...上海的答案,要去现场找。"
牛祥突然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鸡冠饺:"我买了路上吃,这东西用塑料袋装才对味,蜡纸碗根本兜不住油。"他晃了晃手机,"刚收到上海同行的消息,侯兴为昨天下午就从浦东的工地消失了,监控拍到他上了去虹桥火车站的地铁,方向是武汉。"
欧阳俊杰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擦了擦嘴。"有意思..."他笑了笑,眼角弯起来,"猎物自己跑回陷阱里了。"他抬手看了眼表,"现在十点,距离高铁开车还有五个小时...我们去盛达建材转转。"他迈开步子,长卷发在身后飘动,"记住,张朋,"他回头说,"表面越光鲜的生意,底下的泥越厚...就像这热干面,芝麻酱看着香,底下的酸豆角才是提味的关键。"
阳光穿过红砖墙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盛达建材的招牌立在马路边,褪色的红漆写着"诚信经营"四个大字,门口堆着的钢筋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欧阳俊杰站在马路对面,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建材店的后门,那里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的最后三位,跟林文涛纸条上的账户尾号一模一样。
"你在这盯着,我去会会赵老板。"欧阳俊杰把烟蒂摁在路边的垃圾桶上,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记住,别硬来——退伍这么多年,你的格斗技巧还不如牛祥打游戏的反应快。"
张朋气得笑了:"个斑马,你也好不到哪去,上次追小偷还摔进花坛里。"他摸出打火机点燃烟,"有事打电话,汪洋带着人在附近待命。"
盛达建材的门是卷帘门,拉开半人高的缝隙,里面飘出股铁锈混着烟草的味道。欧阳俊杰弯腰进去,就看见个穿迷彩裤的男人趴在桌上打盹,后脑勺的头发油得打绺,桌上摆着个空酒瓶和半碗没吃完的热干面,芝麻酱已经干成了块。
"赵磊老板?"他轻轻敲了敲桌子,男人猛地惊醒,小眼睛里满是警惕,看见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又松了口气,以为是来买建材的散户。
"要多少钢筋?"赵磊揉了揉眼睛,手指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最近货紧,要现结。"他摸出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支,刚要点燃,就被欧阳俊杰递来的黄鹤楼打断了。
"我不是来买钢筋的。"欧阳俊杰在他对面坐下,长卷发垂下来遮住手的动作,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我是来问,你给上海经纬供的钢筋,怎么会少了一批?"
赵磊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烟掉在裤子上,烫得他跳起来:"你...你是谁?"他想去掀桌子,却被欧阳俊杰一把按住手腕——特种部队的擒拿术,力道不大却精准,捏得赵磊疼得咧嘴。
"别激动。"欧阳俊杰的语气很懒,像在聊天气,"侯兴为是你表兄弟吧?他昨天从上海回武汉了,你见过他吗?"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经纬的工作证,"还有这个人,你认识吗?"
赵磊的目光在工作证上扫了一眼,喉结动了动:"不认识...钢筋的事我不知道,是侯兴为跟姜小瑜对接的。"他突然哭了起来,娃娃脸皱成一团,"我就是个跑腿的!上个月侯兴为让我开了张五十万的发票,说要走账,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
欧阳俊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和刚才在事务所一模一样。"五十万..."他重复了一遍,"发票开的是‘建材款’,但钱打进了个空户,开户银行在武昌火车站附近。"他凑近赵磊,长卷发扫过桌面,"你老实说,这钱是不是给侯兴为了?"
赵磊突然捂住脸:"是...但他说用来填监理的窟窿!"他抬起头,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去年远景监理不是死了个工程师吗?其实是侯兴为收了红包,让他在质检报告上签字,结果出了事故...那五十万是给死者家属的封口费!"
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欧阳俊杰猛地站起来,掀开门帘就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正往路口冲。张朋在后面追,手里还举着块砖头,眼看就要被甩远。"别追!"欧阳俊杰大喊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硬币,瞄准轿车的后轮胎掷了出去——特种部队的投掷技巧,硬币像子弹一样砸在轮胎上,"砰"的一声,轮胎瞬间瘪了。
轿车失控撞在路边的树上,车门打开,下来个穿黑衣服的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正是早上在巷口撞到欧阳俊杰的那个。他看见欧阳俊杰,转身就往紫阳湖公园跑,手里还攥着个黑色的包。
"想跑?"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在奔跑中飘动,脚步轻快得像猫。他从路边抄起根竹竿,瞄准那人的脚踝扫过去,对方踉跄了一下,包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捆现金和一个U盘。就在欧阳俊杰弯腰去捡的时候,那人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刀,刺了过来。
"小心!"张朋大喊着冲过来,却被欧阳俊杰一把推开。他侧身躲开刀,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按住他的肩膀,一个过肩摔把人按在地上,动作干净利落。"退伍这么多年,这点本事还没丢。"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长卷发上沾了片树叶,"汪洋!带他回局里!"
汪洋骑着电动车冲过来,小眼睛笑成了缝:"杰哥,你这身手比上次抓小偷厉害多了!"他铐住那人,翻开他的口袋,掏出个身份证,"哟,这不是经纬的司机刘刚吗?上个月还帮姜小瑜送过文件到武汉。"
欧阳俊杰捡起地上的U盘,插进手机里。里面是侯兴为和姜小瑜的聊天记录,大多是关于钢筋和监理事故的内容,最后一条消息是姜小瑜发的:"五十万已经打了,你别再逼我。"时间是昨天早上八点。
"看来姜小瑜不是失踪,是被侯兴为控制了。"张朋点燃烟,递给欧阳俊杰一支,"刘刚说,侯兴为昨天下午在虹桥火车站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碰过面,然后就消失了。"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望着紫阳湖公园的湖面,阳光洒在水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金子。"穿西装的男人..."他喃喃自语,"林文涛说,他昨天下午一直在上海的公司,有不在场证明...那会是谁?"他突然笑了,"走,去吃排骨藕汤。"他抬手拂了拂卷发,"‘老汉口餐馆’的藕汤,用瓦罐炖的,藕是洪湖的粉藕,炖得烂乎,配碗糙米饭...尼采说过,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但在凝视之前,总得先把肚子填饱。"
老汉口餐馆就在紫阳路的拐角,红砖墙的门面,挂着红灯笼。老板娘是个胖阿姨,看见欧阳俊杰就喊:"俊杰,今天还是要小份藕汤?"她端上瓦罐,盖子一掀,热气裹着藕香飘出来,"昨天有个上海来的男人在这吃饭,点了份热干面,加了三勺辣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说要找你。"
"上海来的男人?"欧阳俊杰夹了块藕,炖得粉糯,一咬就化,"长什么样?"
"穿西装,戴眼镜,文质彬彬的。"老板娘擦了擦桌子,"他说他是姜小瑜的朋友,叫沈浩,是上海‘宏图建筑’的老板,跟经纬有合作。"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见他打电话,说‘钢筋的事快成了,姜小瑜那边不用担心’。"
张朋刚喝了口汤,差点喷出来:"宏图建筑?我查过经纬的合作方,这家公司去年就欠了经纬两百万工程款!"他掏出手机,"我让牛祥查沈浩的底细!"
欧阳俊杰没说话,慢悠悠地喝着藕汤。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一个穿环卫服的老人正推着车经过,车上的塑料瓶堆得很高,其中一个瓶子上印着"宏图建筑"的logo。"老板娘,昨天那个沈浩,是不是买了瓶矿泉水?"他突然问。
"是呀,还没开封就扔了。"老板娘指了指垃圾桶,"就在那。"
欧阳俊杰走过去,捡起垃圾桶里的矿泉水瓶。瓶身没有指纹,瓶盖却有被撬动的痕迹。"这不是矿泉水,是伪装的录音笔。"他笑了笑,长卷发扫过垃圾桶,"沈浩不是来找人的,是来放监听设备的。"他拧开瓶盖,里面果然有个微型录音笔,"看来侯兴为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就在这时,牛祥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很激动:"杰哥!张哥!我查到了!沈浩不仅是宏图的老板,还是姜小瑜的前男友!去年监理事故死的工程师,是沈浩的亲弟弟!"
欧阳俊杰的手指顿了顿,录音笔里传来沈浩的声音:"侯兴为,五十万不够,我要的是经纬的一半股份,否则我就把监理事故的真相捅出去。"背景音很吵,像是在火车站。
"原来如此..."他关掉录音笔,嘴角弯起一抹笑,"沈浩是为了弟弟报仇,侯兴为是为了钱,姜小瑜夹在中间,成了棋子。"他抬手看了眼表,"还有两个小时,高铁就要开了。"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长卷发扫过桌面,"张朋,订两张去上海的高铁票,顺便给张茜打个电话,说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张朋刚要打电话,就被欧阳俊杰按住了:"别急着说案子,"他的语气很轻,"跟她说,江汉路的热干面店,我记着了,等案子结了,陪她去吃。"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齿间漏出来,"女人要的不是案情分析,是烟火气。波洛说过,生活中的小细节,往往比案子本身更重要。"
去火车站的路上,欧阳俊杰接到了张茜的电话。"俊杰,你什么时候回来?"张茜的声音很软,背景音是银行的叫号声,"我今天发工资,买了洪湖的藕,晚上给你炖藕汤。"
"可能要去上海几天。"欧阳俊杰的语气放得很柔,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等我回来,陪你去江汉路吃热干面,宽米粉,加两勺酸豆角。"他顿了顿,"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门窗关好。"
"知道了,你也是。"张茜笑了笑,"对了,昨天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银行问你的联系方式,说你欠他钱,我没理他。"她压低声音,"他长得文质彬彬的,但眼神很凶。"
欧阳俊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是不是叫沈浩?"
"是呀,你怎么知道?"张茜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