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三章.反唇相讥

"别担心，我会处理。"他挂了电话，对张朋说，"沈浩已经开始查我们了，看来上海的局，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他点燃烟，望着窗外的街景，"但越复杂的局，破绽越多。就像这热干面，芝麻酱看着均匀，底下的酸豆角丁，总会自己冒出来。"

武昌火车站的人很多，欧阳俊杰和张朋过安检的时候，看见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往候车厅走，背影很像沈浩。"跟上他。"欧阳俊杰低声说，长卷发遮住了他的眼神，"别暴露身份。"

男人走进候车厅，坐在3号候车室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份报纸，却一直盯着入口。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递给她一个信封。欧阳俊杰认出，那是姜小瑜的秘书，李娜。

他刚要走过去，就被张朋拉住了："高铁要检票了。"张朋指了指检票口，"沈浩和李娜肯定是要去上海，我们先上车，在火车上盯着他们。"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跟着张朋检票上车。他们的座位在二等座的最后一排，正好能看见沈浩和李娜的座位。沈浩把信封放进公文包，李娜靠在椅背上，从包里掏出瓶护手霜，牌子和姜小瑜办公桌上的一模一样。

"看来李娜也是沈浩的人。"张朋压低声音，"牛祥说，李娜上个月跟侯兴为一起吃过饭，还去过高铁站附近的银行。"

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长卷发垂下来遮住脸，像是在睡觉。他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发给汪洋："查李娜的银行流水，特别是上个月和侯兴为的往来。"他关掉手机，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沈浩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很冷。

"他发现我们了。"欧阳俊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却被张朋按住了："高铁上不能抽烟，你忘了？"他递过一瓶矿泉水，"忍忍，到上海再说。"

欧阳俊杰无奈地把烟塞回口袋，望着窗外的风景。火车驶离武汉，田野和村庄快速向后退去。"阿加莎说过，旅行是最好的推理方式。"他喃喃自语，"因为在陌生的环境里，人的习惯会暴露一切。"他看向沈浩的方向，"沈浩的公文包，是意大利的手工品牌，要十几万，而宏图建筑去年就濒临破产，他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包？"

张朋刚要说话，就看见李娜突然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去。沈浩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放进公文包。"我去看看。"欧阳俊杰起身跟过去，长卷发遮住了他的动作，他在卫生间门口假装接电话，听见李娜在里面说："侯兴为还没联系我，沈总，你别逼我..."

李娜挂了电话，打开门看见欧阳俊杰，吓了一跳："你...你是谁？"

"我是姜小瑜的朋友。"欧阳俊杰的语气很轻，长卷发扫过李娜的肩膀，"她让我问你，五十万的事，侯兴为到底答应你什么了？"

李娜的脸瞬间白了，转身就往座位跑。沈浩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立刻站起来，拿起公文包就往车门走。"想跑？"欧阳俊杰笑了笑，快步追过去，在车门关闭前抓住了沈浩的手腕，"沈总，别急着走，我们聊聊你弟弟的事。"

沈浩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别多管闲事！"他想甩开欧阳俊杰的手，却发现纹丝不动。"我弟弟是被姜小瑜和侯兴为害死的！"他大喊着，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他们收了红包，让我弟弟在不合格的质检报告上签字，结果脚手架塌了，我弟弟从二十楼摔下来，连全尸都没有！"

欧阳俊杰的语气放得很柔："我知道你难过，但姜小瑜也是受害者。"他从口袋里掏出聊天记录的截图，"侯兴为用监理事故威胁她，逼她打了五十万的封口费。"他顿了顿，"我们是来帮你的，找到侯兴为，才能还你弟弟一个公道。"

沈浩的肩膀垮了下来，靠在车门上，眼泪流了下来："我找了侯兴为一年，他躲着不见我。"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张照片，是个穿工程师制服的年轻人，笑得很阳光，"这是我弟弟沈明，去年刚结婚，孩子还没出生..."

就在这时，火车广播响起："前方到站，上海虹桥站，请各位乘客准备下车。"

欧阳俊杰拍了拍沈浩的肩膀："别担心，我们一起找侯兴为。"他吸了口烟（刚走到车门连接处的吸烟区），烟雾从齿间漏出来，"上海的水很深，但只要我们顺着线索摸，总能摸到鱼。"他望着窗外的上海市区，高楼林立，阳光刺眼，"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只要加对了作料，再复杂的味道，也能尝出本来的香。"

下了高铁，上海虹桥站的人很多。沈浩说，侯兴为昨天下午跟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碰过面，对方是上海"天顺货运"的老板，叫周强，专门做建材运输。"周强跟侯兴为是老乡，都是武汉人。"沈浩擦了擦眼泪，"我查过，那批消失的钢筋，就是用天顺的货车运走的。"

张朋立刻给牛祥打电话："查上海天顺货运的周强，地址、电话，越详细越好！"他挂了电话，对欧阳俊杰说，"汪洋那边传来消息，刘刚招了，侯兴为把姜小瑜关在浦东的一个仓库里，具体地址不知道，但跟周强的货运站离得很近。"

欧阳俊杰点燃烟，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望着上海的天空，比武汉的更蓝，却也更冷。"走，去浦东。"他迈开步子，"先去吃碗上海的阳春面。"他回头笑了笑，"阿加莎说过，美食是跨越地域的语言，不管是武汉的热干面，还是上海的阳春面，都藏着生活的真相。"他抬手看了眼表，"现在是下午五点，我们还有时间...在找到侯兴为之前，先把肚子填饱。"

他们走进高铁站内的一家面馆，点了三碗阳春面。面条很细，汤很鲜，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沈浩吃得很慢，眼泪掉进碗里，他却浑然不觉。"我弟弟以前最喜欢吃阳春面，每次来上海都要吃。"他哽咽着说，"他说，上海的阳春面，比武汉的热干面清淡，适合思考问题。"

欧阳俊杰没说话，慢悠悠地吃着面。他的目光落在面馆的电视上，正在播新闻："上海经纬混凝土公司今日发布公告，称董事长姜小瑜因身体原因暂时离职，由副总林文涛代理董事长职务。"画面上的林文涛，穿着西装，笑容满面，和昨天在事务所的焦急判若两人。

"看来林文涛也有问题。"张朋放下筷子，"他昨天说一直在上海的公司，有不在场证明，但新闻里说，他昨天下午去了浦东的工地。"

欧阳俊杰突然笑了，长卷发上沾了点面条的汤汁："这局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掏出手机，给汪洋发了条消息："查林文涛昨天下午在浦东的行踪，特别是和周强的往来。"他关掉手机，"尼采说过，但凡不能杀死你的，最终都会使你更强大。"他看向沈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能杀死我们的线索，然后把它变成武器。"

吃完面，牛祥的电话打了过来："杰哥，周强的货运站在浦东张江镇，地址是张江路88号。"他顿了顿，"我还查到，林文涛昨天下午三点去了货运站，跟周强聊了半个小时，然后就去了经纬的工地。"

"看来林文涛和周强也有关系。"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扫过椅子，"走，去张江路。"他回头看了眼沈浩，"沈总，你怕不怕？"

沈浩握紧拳头，眼神坚定："为了我弟弟，我什么都不怕。"

欧阳俊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他走出面馆，上海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点湿气，"记住，不管是武汉还是上海，生活都是条绳索，只要我们抓住那些看不见的结，总能把它解开。"他抬手招了辆出租车，"师傅，张江路88号。"他靠在椅背上，长卷发垂下来，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休息。窗外的上海夜景很美，灯火辉煌，却也藏着无数的秘密。而他知道，这些秘密，就像武汉的热干面一样，只要用心去尝，总能尝出最真实的味道。

出租车驶过黄浦江大桥时，江风裹着湿冷的雾气钻进来，欧阳俊杰下意识把长卷发往耳后别了别，指尖触到发梢沾着的细碎雨星——上海的秋天总比武汉来得缠绵，连雨都下得这么不痛快，像极了眼前这案子。他指尖转着打火机，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集装箱吊车上，那些钢铁巨兽正慢悠悠地吊运着货柜，动作笨重却精准，像极了侯兴为藏钱的手法。

“周强的天顺货运，在张江镇算地头蛇。”张朋啃着刚买的生煎包，油汁顺着指缝流到袖口，他毫不在意地蹭在夹克上，“牛祥说这货十年前在武汉汉正街倒过外贸服装，跟侯兴为是在看守所认识的——当年俩人都因为偷税漏税进去蹲了半个月。”他把最后一个生煎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含着颗汤圆，“你说巧不巧，经纬混凝土的货运招标，去年突然就换成他了。”

沈浩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公文包上的划痕，那是昨天被刘刚推搡时蹭到的。“我弟弟生前跟我提过周强，”他声音发紧，“说这人收运费比谁都黑，但从不误事，最奇怪的是，他的货运站从来不用外地司机，全是他从武汉带过来的老乡。”他突然转头，眼镜片反射着桥面上的灯光，“欧阳侦探，你说那批消失的钢筋，会不会根本没运出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