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二五章.长歌当哭
沈浩走到欧阳俊杰身边,眼神坚定:“我跟你们一起回武汉,我要亲自听侯兴为说出真相,还我弟弟一个公道。”
欧阳俊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望向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的船只亮着灯火,像一颗颗移动的星星。“阿加莎说过,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弟弟的公道,我们会帮你讨回来——就像武汉的热干面,不管加多少芝麻酱,最本质的香,永远都在。”
离开货运站时,雨已经小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月光。张朋拎着刚买的上海特产——蟹黄汤包,边走边说:“回到武汉,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吃李记的豆皮,这几天在上海吃的生煎包,甜得发腻,还是老武汉的味道地道。”
欧阳俊杰没说话,只是把长卷发上的雨水捋到耳后,指尖的打火机又开始轻轻转动。他知道,回到武汉,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复杂的局——侯兴为的老房子、姜小瑜的小金库、郝佳妍的秘密...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相信,再复杂的谜局,也藏在生活的细节里,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只要慢慢拌,总能尝到最真实的味道。
出租车驶往机场的路上,欧阳俊杰接到了张茜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刚下班的疲惫,却依旧温柔:“俊杰,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把藕汤放在保温桶里了,回来就能喝。”
“今晚的飞机,大概凌晨到。”欧阳俊杰的声音放得很软,长卷发贴在脸颊上,带着点潮湿的暖意,“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我等你。”张茜笑了笑,“对了,汪洋的女朋友刚才来银行办业务,说汪洋他们查到,侯兴为的老房子就在你家附近的老巷子里,以前是做面窝的铺子改造的。”
欧阳俊杰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老巷子里的面窝铺,他小时候经常去吃,老板的米浆调得特别好,外酥里嫩。他挂了电话,对张朋说:“侯兴为的老房子,以前是家面窝铺,老板姓王,对吧?”
“你怎么知道?”张朋惊讶地看着他,“牛祥刚查到的资料,你怎么比他还清楚?”
“那老板的面窝,我吃了十几年。”欧阳俊杰笑了笑,指尖的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他做面窝有个习惯,会在米浆里加一勺洪湖的藕粉,说这样更筋道...侯兴为把证据藏在那,倒是选了个好地方。”他望着窗外的夜空,月光穿过云层,洒在上海的街道上,“回武汉,我们先去吃碗面窝。”
出租车刚拐进张江路,一股混杂着柴油味与海腥气的风就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欧阳俊杰把长卷发往耳后别了别,指尖沾到的发梢还带着高铁吸烟区的烟味——他刚在车门连接处抽完一支黄鹤楼,烟蒂被风吹得贴在车窗上,像只蜷着的灰虫。他指尖转着银色打火机,目光慢悠悠扫过路边堆着的集装箱,那些铁盒子上的锈迹在路灯下泛着暗红,像极了武汉老巷子里漏雨的砖墙。
“周强这货运站,白天看着不起眼,晚上亮的灯比旁边的工厂还多。”张朋把刚抽完的烟蒂摁在出租车烟灰缸里,火星溅起时他下意识缩了缩手——上个月抓小偷时被烫伤的疤还在虎口上留着印。他从夹克内袋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两支,一支抛给欧阳俊杰,“牛祥刚发消息,说周强的老婆今早从武汉坐动车过来了,带了一保温桶排骨藕汤,还有半袋李记的面窝——用塑料袋装的,油都渗出来了。”
欧阳俊杰接住烟,没立刻点燃,而是夹在指间转了转。烟纸摩擦指尖的触感很熟悉,像他在特种部队时摸惯的弹壳。“带藕汤来上海...”他突然笑了,长卷发随着笑声轻轻晃动,“要么是怕男人在外面吃不好,要么是...有急事要当面说。生活就像热干面,芝麻酱底下藏着什么,得拌开才知道。”他终于把烟凑到嘴边,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在风里抖了抖,“阿加莎说过,最亲密的人,往往藏着最致命的秘密。”
沈浩坐在副驾驶,手指一直摩挲着公文包上的金属搭扣,听见“藕汤”两个字时,喉结明显动了动。“我弟弟以前总说,武汉的藕汤比上海的腌笃鲜暖身。”他声音很轻,眼镜片反射着路边的霓虹灯,“去年他去武汉出差,还拍了张李记面窝的照片给我,说刚炸好的面窝咬开‘咔嚓’响,配碗蛋酒正好。”他突然转头,“欧阳侦探,你说周强会不会知道侯兴为把姜小瑜藏在哪?”
出租车在天顺货运站斜对面的梧桐树旁停下,司机师傅叼着烟说:“这里不能久停,最近查得严,昨天还有警察来问过话。”他朝货运站努努嘴,“那穿军大衣的老头,是周强的表叔,从武汉蔡甸来的,看大门看了三年了。”
欧阳俊杰付了钱,推开车门时故意踩得重了些,皮鞋跟磕在马路牙子上发出“笃”的一声。他看见门岗里的老头立刻抬起头,手里的搪瓷缸顿了顿——那缸子上印着“武汉长江大桥”的图案,跟他父亲退休时单位发的一模一样。“张朋,你去买三瓶矿泉水,要冰的。”他朝沈浩使了个眼色,“沈总,你跟我去敲门岗,就说我们是武汉来的老乡,找周强谈建材生意。”
张朋刚要反驳,就看见欧阳俊杰指尖夹着的烟往货运站东侧指了指——那里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铁锈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知道了,个斑马,又让我当跑腿的。”他骂骂咧咧地往路边的便利店走,路过卖生煎包的小摊时,忍不住停下来买了一塑料袋,“老板,多放醋!”
欧阳俊杰和沈浩走到门岗前,老头已经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个收音机,正放着楚剧《天仙配》。“你们找哪个?”老头的武汉话带着蔡甸口音,尾音拖得很长,“周老板今晚不在,去浦东机场接人了。”他上下打量着欧阳俊杰的长卷发,眼神里带着疑惑,“你这头发...在武汉不好找对象吧?我们蔡甸的后生,都留短头发,精神。”
欧阳俊杰把烟递过去,自己也点燃一支,烟雾慢悠悠飘向老头的搪瓷缸。“叔,我这头发是在上海留的,客户说看着有艺术感。”他故意把武汉话说得又软又糯,像武昌司门口的糯米鸡,“我们是盛达建材的,跟周老板合作好几年了,这次来上海,顺便带了点洪湖的藕,在后备箱里。”他朝沈浩偏头,“这是我老板,沈总,上海宏图建筑的。”
老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眼睛却瞟向沈浩的公文包——那包的牌子他不认识,但看着就贵。“宏图建筑?”他突然笑了,“昨天还有个穿西装的人来问过,说也是宏图的,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他往货运站里指了指,“周老板的办公室在红房子里,不过他老婆在里面,刚跟人吵完架,摔了好几个杯子。”
沈浩的手指猛地攥紧公文包,欧阳俊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继续说:“是不是穿深灰色西装?袖口有点磨破的?那是我们公司的副总,林文涛,昨天先来对接了。”他吸了口烟,烟蒂明灭间,目光扫过老头军大衣口袋露出的半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面窝还冒着热气,油渗得塑料袋发亮,“叔,你这面窝是李记的吧?我上周去武汉,还排队买了十个,用塑料袋装着带回上海,我老婆说比上海的蟹壳黄香。”
提到李记面窝,老头的话立刻多了起来:“可不是嘛!李师傅的面窝炸得外酥里嫩,比蔡甸街上的强多了!”他打开搪瓷缸喝了口茶,“周老板老婆今早来的时候,还说李记的鸡冠饺涨价了,以前三块钱一个,现在要五块,里面的肉馅还少了。”他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要是找周老板谈钢筋的事,可得小心点,刚才远景监理的人来闹过,说周老板把不合格的钢筋卖给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