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六章.凶神恶煞
“远景监理？”欧阳俊杰挑眉，长卷发扫过肩膀，“是不是有个姓厉的副经理？戴个金丝眼镜，说话尖嗓子？”他故意顿了顿，“那人在武汉欠了我们公司两万块货款，至今没还。”
老头拍着大腿笑了：“就是他！刚才跟周老板老婆吵得面红耳赤，说要去住建局举报，还摔了周老板的保温杯——那杯子还是去年我从武汉带给他的，印着‘劳动模范’的字样。”他往货运站里努努嘴，“厉经理刚走没多久，开车往浦三路方向去了，车是黑色的帕萨特，车牌号最后三位是678。”
这时张朋拎着塑料袋跑过来，里面的矿泉水瓶碰撞着发出“哗啦”的声响，还有生煎包的香气飘出来。“杰哥，搞定了。”他把一瓶冰水塞给欧阳俊杰，“刚在便利店碰到汪洋的上海同行，说林文涛半小时前去过经纬混凝土的工地，跟施工队队长成文彬吵起来了，还动手推了人。”他咬了个生煎包，油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上，“成文彬说，林文涛逼他在施工日志上改日期，把钢筋进场时间往后推了三天。”
欧阳俊杰拧开矿泉水瓶，没喝，而是倒了点水在手心，搓了搓——刚才抽烟沾的烟油要洗掉，不然等会儿摸周强办公室的东西会留指纹。“叔，我们进去等周老板吧，外面风大。”他朝张朋使了个眼色，“张朋，你去把后备箱的藕搬进来，给周老板老婆尝尝鲜。”
老头没多想，打开了货运站的铁门。刚走进去，就听见红房子里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周强你个杀千刀的！你把钢筋卖了私钱，现在警察找上门了，你让我们娘俩怎么活！”接着是摔东西的声响，像是瓷碗砸在地上碎了。
欧阳俊杰脚步一顿，长卷发遮住了他的眼神。“看来我们来对时候了。”他低声对沈浩说，指尖的打火机又开始转动，“生活就像拆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出来的是惊喜，还是惊吓...尼采说过，深渊往往披着日常的外衣。”他抬手拂了拂卷发，“走，去会会周老板的老婆。”
红房子的门没关，里面的景象让三人都愣了愣：地上摔着好几个瓷碗，汤汁洒了一地，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哭，手里攥着张照片——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桌上摆着个保温桶，盖子敞着，里面的藕汤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个塑料袋，里面的面窝已经凉了，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你们是谁？”女人看见他们，立刻擦干眼泪站起来，双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她的指甲缝里沾着点水泥灰，像是刚搬过东西。“周强不在，你们明天再来。”她伸手去关门，动作却很犹豫，眼神里藏着慌乱。
欧阳俊杰侧身挡住门，长卷发扫过女人的肩膀。“我们是盛达建材的，来跟周老板结货款。”他目光落在桌上的保温桶上，“这藕汤是洪湖的粉藕炖的吧？汤上面飘着的油花，跟我妈炖的一模一样。”他顿了顿，“周老板老婆，我叫欧阳俊杰，武汉武昌的，住紫阳湖公园旁边——你娘家是不是在蔡甸新农镇？我去年去那买牛肉，见过你妈卖卤味。”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欧阳俊杰趁机走进屋里，目光快速扫过墙角的行李箱——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男人的西装裤，裤脚沾着点红泥，跟货运站门口货车轮胎上的泥渍一模一样。“周老板是不是去接侯兴为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侯兴为让你把姜小瑜藏在仓库的哪个角落了？”
女人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张朋眼疾手快扶住她。“你...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又掉了下来，“周强也是被逼的！侯兴为拿我儿子威胁他，说要是不帮忙藏人，就把我儿子在学校打架的事捅出去，让他没法升初中！”她指着墙角的行李箱，“侯兴为说今晚十点在浦东机场接他，然后一起去苏州找姜小瑜...不对，是姜小瑜让侯兴为去苏州的，说那边有笔生意要谈。”
沈浩突然上前一步，抓住女人的胳膊：“我弟弟沈明的事，你知道多少？”他的声音很激动，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侯兴为是不是跟厉德元合谋害死了他？那批不合格的钢筋，是不是你老公运走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女人尖叫着推开沈浩，“我只知道周强把钢筋卖给了凯达公司，收了五十万现金，藏在货运站的仓库里，用空心砖堵着！”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串钥匙，“仓库的钥匙在这，你们自己去看！别再问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欧阳俊杰接过钥匙，指尖捏着冰凉的金属，突然笑了。“你知道的比你说的多。”他目光落在女人的碎花连衣裙上，“你裙子口袋里的手机，刚才一直在震动，是侯兴为发来的消息吧？”他抬手拂了拂卷发，“还有，你指甲缝里的水泥灰，不是搬东西沾的，是封仓库门时蹭到的——仓库的门缝用水泥封过，对吧？”
女人的脸瞬间白如纸，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侯兴为发来的微信：“货已收到，十点准时接机，苏州见。”时间是五分钟前。欧阳俊杰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厉德元的，通话时长三十秒，就在他们来之前十分钟。
“厉德元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跟你通风报信的。”欧阳俊杰把手机放在桌上，“他告诉你，我们在查周强，让你赶紧把仓库里的现金转移走。”他朝张朋偏头，“张朋，你带沈总去仓库，把那五十万现金取出来，顺便看看有没有姜小瑜的踪迹。”他顿了顿，“小心点，仓库的门可能有机关——周强在武汉倒外贸服装时，就喜欢在仓库门上装暗锁。”
张朋刚要走，就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接着是周强的大嗓门：“老婆！我回来了！买了你爱吃的生煎包！”欧阳俊杰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女人坐回椅子上，自己则躲在门后，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指尖的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的暗号，意思是“准备行动”。
周强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塑料袋生煎包，看见屋里的欧阳俊杰时，愣了一下，接着把生煎包往桌上一摔：“你他妈是谁？敢闯老子的地盘！”他伸手去腰后摸东西——那里别着把弹簧刀，是欧阳俊杰刚才在门后就注意到的。
“周老板别激动。”欧阳俊杰从门后走出来，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们是来帮你的。”他掏出烟，递给周强一支，“侯兴为拿你儿子威胁你，我们可以帮你把他送进去，这样你儿子就安全了。”他顿了顿，“而且，你把钢筋卖给凯达公司的事，我们可以帮你跟警方解释，就说你是被侯兴为胁迫的。”
周强的手停在腰后，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叼在嘴里。欧阳俊杰凑过去给他点上火，火苗照亮了周强脸上的刀疤——那是十年前在汉正街跟人抢生意时被砍的。“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的事？”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侯兴为说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欧阳俊杰靠在门框上，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你儿子在武汉的学校打架，把同学的头打破了，侯兴为托人找了关系，才没让学校开除他——这笔人情，你欠了他三年，对吧？”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是周强儿子的学生证照片，“我们已经跟学校谈好了，只要你配合我们，这件事就不会影响你儿子升学。”
周强的肩膀垮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也是没办法...”他声音发颤，“侯兴为说要是我不帮他藏姜小瑜，就把我十年前偷税漏税的事捅出去，还要让我儿子在学校待不下去。”他指了指仓库的方向，“姜小瑜就藏在三号仓库，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布，不过我没为难她，还给她买了水和面包。”他突然抬头，“那批钢筋，是侯兴为让我卖给凯达公司的，五十万现金在仓库的空心砖里，我一分都没动！”
就在这时，张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杰哥！仓库里没人！只有五十万现金和一堆空心砖！”欧阳俊杰的脸色瞬间变了，走到窗边一看，三号仓库的门敞开着，张朋和沈浩站在门口，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的面包袋和矿泉水瓶证明有人待过。
“不可能！我下午三点还去看过她！”周强跳起来，冲到仓库门口，看见空无一人的仓库时，眼睛都直了，“怎么会没人？门是锁着的！钥匙只有我和我老婆有！”他突然想起什么，“厉德元！是厉德元干的！他刚才来的时候，借我的钥匙开过仓库门，说要检查钢筋的质量！”
欧阳俊杰掏出手机，给汪洋打了个电话：“汪洋，立刻查厉德元的行踪，车牌号沪A·X678，黑色帕萨特，往浦三路方向去了。”他挂了电话，目光落在仓库地上的矿泉水瓶上——瓶身上印着“经纬混凝土”的logo，瓶盖是打开的，但里面的水没喝完，瓶底沾着点口红印，是姜小瑜常用的豆沙色。
“姜小瑜不是被绑着的。”欧阳俊杰捡起矿泉水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上的口红印，“她是自己走的，或者...是跟厉德元一起走的。”他突然笑了，长卷发上沾了点仓库里的灰尘，“这就有意思了，猎物突然变成了猎人，棋子开始自己走棋了。”他朝张朋喊，“张朋，把现金收好，我们去追厉德元！”
张朋刚把现金装进公文包，就听见沈浩的喊声：“你们看这个！”他跑过去一看，沈浩手里拿着个微型录音笔，是从仓库的空心砖里找到的。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姜小瑜和厉德元的对话：“厉经理，五十万我已经给你了，你帮我把侯兴为引到苏州，到时候我们就说他绑架我，让警方把他抓起来。”“姜总放心，我已经跟周强打好招呼了，他会配合我们的...不过，经纬的财务主管位置，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原来如此...”欧阳俊杰关掉录音笔，嘴角弯起一抹笑，“姜小瑜从一开始就没被绑架，她是在利用侯兴为的贪婪，还有沈浩的复仇心理，把所有人都当成她的棋子。”他抬手看了眼表，“现在是八点半，距离侯兴为去机场接人还有一个半小时。”他朝周强偏头，“周老板，侯兴为在苏州的地址，你知道吗？”
周强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这是侯兴为给我的地址，说要是他没回来，就让我把这个交给姜小瑜。”纸条上写着“苏州工业园区星湖街128号”，旁边画着个简易的仓库示意图。
欧阳俊杰接过纸条，塞进裤袋里，然后掏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支烟点燃。“张朋，订三张去苏州的高铁票，九点五十那班。”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齿间漏出来，“沈总，你跟我们一起去，你弟弟的公道，我们今晚就讨回来。”他朝门口走去，长卷发在身后飘动，“尼采说过，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但今晚，我们要把深渊里的鱼，全都钓上来。”
周强突然喊住他：“欧阳侦探！我跟你们一起去！”他抓起桌上的弹簧刀，“我要亲手揭穿侯兴为的真面目！”他老婆拉了拉他的胳膊，他却甩开了，“你别拦我，这么多年我受够了被他威胁！这次我要为我儿子活一次！”
欧阳俊杰回头笑了笑，长卷发扫过门框：“好。”他走出货运站，上海的夜空飘起了细雨，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张朋拎着公文包跑过来，嘴里还嚼着生煎包：“高铁票订好了，还有四十分钟到虹桥站。”他递给欧阳俊杰一瓶冰水，“汪洋说厉德元的车在浦三路的加油站被拍到了，往虹桥机场方向去了——他是想跟侯兴为一起去苏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