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二八章.以管窥天
“快艇?”欧阳俊杰眼睛亮了起来,长卷发上的雨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姜小瑜要逃?”他掐灭烟蒂,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她把侯兴为引到苏州,不是为了让警方抓他,是为了拿到侯兴为手里的账本——有了账本,她就能反过来威胁侯兴为,让他把侵吞的公司财产吐出来。”
“那沈明的死呢?”沈浩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弟弟就白死了吗?”他攥紧拳头,指关节泛白,“姜小瑜和侯兴为合谋用不合格的钢筋,害死了我弟弟,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欧阳俊杰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卷发扫过沈浩的脸颊。“正义不会缺席,只会迟到...但有时候,迟到的正义需要我们推一把。”他朝路边招了辆出租车,“我们先去纺织厂附近的茶馆等着,等侯兴为和姜小瑜碰面,我们再动手——阿加莎说过,最好的猎手,总是懂得等待。”
出租车穿过苏州的老城区,青石板路两旁的白墙黑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挂在半空的橘子。欧阳俊杰靠在车窗上,长卷发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评弹茶馆和丝绸店,突然笑了:“你看这苏州,表面是小桥流水,底下的河道却四通八达...跟姜小瑜的公司一样,看着光鲜,暗地里的关系网比河道还复杂。”
张朋正在跟周强交代事情,闻言抬头:“俊杰,你说姜小瑜为什么非要拿到账本?她已经转走两千万了,足够她跑路了。”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周强说,侯兴为手里的账本,不仅有他自己收受贿赂的记录,还有姜小瑜挪用公款的证据——姜小瑜是怕侯兴为鱼死网破,把她供出去。”
“不是怕,是想双赢。”欧阳俊杰抬手拂了拂卷发,“姜小瑜拿到账本,既能威胁侯兴为,又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到时候侯兴为锒铛入狱,她就能光明正大地接管侯兴为在住建局的关系网,经纬和远景两家公司就彻底成了她的囊中之物。”他顿了顿,“就像武汉的豆皮,米浆、鸡蛋、糯米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有自己的用处,缺一不可。”
出租车在纺织厂斜对面的“听雨茶馆”停下,老板娘是个穿蓝印花布旗袍的女人,看见他们就笑着迎上来:“三位先生,里面请。楼上有靠窗的雅座,能看见纺织厂的大门。”她领着他们上楼,木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最近总有人来这儿喝茶,都盯着对面的纺织厂——昨天还有个穿警服的先生来,说要查什么案子。”
“是杨宏才和江小琴吧?”张朋挑了挑眉,“上海闵行区的警察,跟我们通过气。”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你看,纺织厂的大门关着,门口停着辆黑色帕萨特——是厉德元的车!”
欧阳俊杰没凑过去,反而坐在桌边的藤椅上,点了壶碧螺春。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嫩绿的叶子浮在水面上,像飘在河里的小船。“老板娘,麻烦加盘桂花糕。”他朝老板娘笑了笑,长卷发随着笑声轻轻晃动,“苏州的桂花糕,比武汉的欢喜坨还甜吧?”
“各有各的味道。”老板娘端来桂花糕,盘子是青花瓷的,上面印着拙政园的图案,“武汉的欢喜坨外酥里糯,苏州的桂花糕软绵香甜——就像武汉人和苏州人,一个直爽,一个细腻。”她转身要走,突然停下脚步,“对了,刚才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进来过,点了壶茶就上了二楼的包间,还让我别打扰她——她的包上印着‘远景监理’的字样。”
“朱雅逸?”张朋立刻警觉起来,伸手摸向腰后——那里别着把伸缩棍,是他从部队带回来的。欧阳俊杰却按住他的手,摇了摇茶杯:“别急,朱雅逸是远景的工程部科员,跟厉德元是同事,她来这儿,肯定是跟厉德元碰头的。”他用茶杯盖撇去浮沫,“我们先喝茶,等她出来——有时候,看戏比演戏更有意思。”
刚喝了两口茶,就听见二楼包间的门开了,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包,正是老板娘说的“远景监理”包。她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路过他们桌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眼神里带着疑惑。
“这位小姐,麻烦等一下。”欧阳俊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女人听见。他指尖转着茶杯,长卷发垂在桌沿,“你是远景监理的朱雅逸吧?我叫欧阳俊杰,是武汉睿智律师事务所的——我们正在查沈明坠楼的案子,想跟你了解点情况。”
朱雅逸的脸色瞬间变了,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攥紧手里的包,指甲掐进包的皮革里,“沈明的死是意外,警方已经定案了,你们别再来烦我!”她转身就想跑,却被张朋拦住了去路。
“是不是意外,查过才知道。”张朋靠在楼梯扶手上,双手抱胸,“我们已经查到,沈明坠楼前,给你发过一条短信,说他发现了监理报告上的问题——那条短信,你为什么删了?”他的嗓门洪亮,震得楼梯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还有,厉德元让你把什么东西交给姜小瑜?是不是沈明的监理报告原件?”
朱雅逸的腿一软,差点坐在楼梯上。欧阳俊杰起身扶住她,长卷发扫过她的肩膀:“朱小姐,别害怕。”他的声音很轻,像苏州的细雨,“沈明的死不是意外,是侯兴为和厉德元合谋害死的——他们用不合格的钢筋建楼,沈明不肯签字,他们就把他推下了楼。”他顿了顿,“你现在配合我们,我们可以帮你减轻罪责;如果你继续帮他们隐瞒,最后只会跟他们一起坐牢。”
朱雅逸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个信封,递给欧阳俊杰:“这是沈明的监理报告原件,还有厉德元给我的钱——他让我把报告交给姜小瑜,说只要姜小瑜拿到报告,就能彻底把侯兴为踩在脚下。”她哽咽着说,“沈明是个好人,他坠楼前还跟我说,要是他出事了,就让我把报告交给警方...可我害怕,厉德元威胁我,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女儿。”
欧阳俊杰接过信封,指尖捏着薄薄的纸张,却觉得沉甸甸的。“你女儿在哪?我们会派人保护她。”他把信封放进怀里,“厉德元现在在哪?姜小瑜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在特种部队执行任务时那样,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在纺织厂的三号仓库。”朱雅逸擦干眼泪,“厉德元说,等侯兴为来了,他们就做个了断。”她指了指窗外,“纺织厂的后门有个码头,姜小瑜租了艘快艇,说拿到账本和报告后,就从水路走,去杭州转机出国。”
“出国?”张朋挑眉,“她的护照不是被侯兴为扣下了吗?”他掏出手机,“我立刻通知杨宏才,让他带人去码头堵着!”
“不用。”欧阳俊杰抬手制止他,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们先去仓库,杨宏才他们在码头守着就行。”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吸了一口,“阿加莎说过,最精彩的结局,往往需要主角亲自到场。”他朝门口走去,“走,去会会姜小瑜和侯兴为——这场戏,该落幕了。”
纺织厂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三号仓库的方向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在雨雾中像颗快灭的烟头。欧阳俊杰让张朋和周强守在门口,自己带着沈浩和朱雅逸往仓库走,长卷发在黑暗中轻轻晃动,像条灵活的影子。
“里面有人说话。”沈浩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欧阳俊杰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则猫着腰,慢慢靠近仓库的窗户——窗户上蒙着层厚厚的灰尘,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账本呢?”是姜小瑜的声音,带着点急切,“侯兴为,你别跟我耍花样!报告我已经拿到了,你要是不把账本交出来,我就把你收受贿赂的事捅出去!”
“你以为我会信你?”侯兴为的声音很沉,“你转走公司两千万,还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姜小瑜,你别太贪心!”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响,像是玻璃杯砸在了地上。
“贪心?”姜小瑜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要不是你在外边养小三,我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吗?侯兴为,我们夫妻一场,你就不能留点情面?”
“情面?”侯兴为冷哼一声,“你害死沈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情面?你让厉德元把他推下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情面?”
欧阳俊杰示意沈浩别冲动,自己则绕到仓库的后门,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他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火光瞬间照亮了仓库内部:姜小瑜手里拿着把水果刀,抵在厉德元的脖子上;侯兴为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个黑色的账本;地上摔着个玻璃杯,碎片散了一地。
“侯兴为,姜小瑜,别演了。”欧阳俊杰推开门,长卷发在火光中轻轻晃动,“沈明的监理报告,还有你们合谋害死他的证据,我们都拿到了。”他从怀里掏出信封,“朱雅逸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你们用不合格的钢筋建楼,沈明不肯签字,你们就把他推下了楼,还伪造成意外。”
姜小瑜和侯兴为都愣了,厉德元趁机推开姜小瑜,往门口跑去,却被守在外面的张朋一脚踹倒在地。“个斑马,想跑?”张朋踩住他的后背,“你害了沈明,还想逍遥法外?没门!”
“是侯兴为逼我的!”厉德元尖叫着,“是他让我把沈明推下去的,我也是被逼的!”他转头看向姜小瑜,“姜总,你快告诉他们,是你让我配合侯兴为的,你说事成之后给我升职加薪!”
“你胡说!”姜小瑜脸色惨白,手里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是你自己贪钱,跟我没关系!”她转身想跑,却被沈浩拦住了去路。
“你害死了我弟弟,还想跑?”沈浩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弟弟那么信任你,你却为了钱害死他——你必须为他偿命!”他抬手想打姜小瑜,却被欧阳俊杰拦住了。
“别冲动,法律会制裁他们。”欧阳俊杰拍了拍沈浩的肩膀,长卷发扫过他的脸颊,“尼采说过,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如果你打了她,就跟他们没什么区别了。”他朝张朋偏头,“打电话给杨宏才,让他们过来带人。”
侯兴为突然笑了起来,手里的账本掉在了地上:“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蹲下身,捡起账本,“这账本里,不仅有我和姜小瑜的罪证,还有住建局其他领导收受贿赂的记录——我本来想留着保命,没想到还是没用。”他抬头看向欧阳俊杰,“你比我想象中厉害,欧阳侦探。”
“不是我厉害,是真相不会被永远掩盖。”欧阳俊杰走到账本前,弯腰捡了起来,“就像武汉的热干面,不管芝麻酱多厚,底下的酸豆角总会自己冒出来。”他点燃一支烟,烟圈在仓库的黑暗中慢慢散开,“阿加莎说过,完美的犯罪是不存在的,因为人心总会留下痕迹。”
外面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杨宏才和江小琴带着警察冲进了仓库,将侯兴为、姜小瑜和厉德元戴上了手铐。沈浩看着被带走的三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手里攥着弟弟的照片,照片上的沈明笑得很阳光。
“谢谢你,欧阳侦探。”沈浩哽咽着说,“我弟弟的公道,终于讨回来了。”
欧阳俊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吸着烟。仓库外的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在苏州的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张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俊杰,案子结了,我们明天回武汉吧——张茜姐还等着吃你带的桂花糖粥呢。”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抬头望着月亮,长卷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明天回去。”他笑了笑,“顺便去李记买几袋面窝,用塑料袋装着,带给所里的人尝尝——程玲和王芳总说,上海的点心不如武汉的地道。”他顿了顿,“还有,让达宏伟把侯兴为的账本整理一下,交给警方——这案子,还没彻底结束呢。”
张朋挑眉:“还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