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真实未解故事(小说十则)
书名:真实未解档案每一章都是人间悬案 作者:风声水起 本章字数:5906字 发布时间:2026-03-12

殡仪馆真实未解故事(小说十则)


一、埋错的人


1


王秀芬在六叔的坟前烧完最后一沓纸钱,直起腰来的时候,右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老了。”她想。


六叔走的那年七十三,村里人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王秀芬不信这个,但六叔确实去了。无儿无女,一辈子没娶上媳妇,最后是侄女给他披麻戴孝,送进村东头的农田里。


那天的风很大,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飞。王秀芬的男人在旁边抽烟,烟头一明一灭的。他说走吧,天快黑了。王秀芬又看了一眼那个土包,矮矮的,新土还没长草,过几天落场雨就踏实了。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土包底下,埋的并不是六叔。


2


三个月后。


那天王秀芬正在院子里晒玉米,听见村口有人喊她,说是殡仪馆来人了。


她擦擦手迎出去,心里还犯嘀咕:殡仪馆的人来干啥?六叔的事不是都办妥了吗?


来的是个年轻人,穿着深色夹克,站在门口搓着手,一脸为难的样子。


“王姐,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王秀芬把他让进屋,倒了杯水。年轻人没喝,就那么端着,杯子烫手似的换来换去。


“是关于您六叔的事。”


“六叔咋了?”


年轻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天……骨灰给错了。”


王秀芬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啥意思?”


“就是,您家领走的那个骨灰盒,不是您六叔的。”


3


那天晚上,王秀芬一夜没睡。


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那天去殡仪馆,流程是啥样的来着?六叔从医院直接拉过去的,她们一家人在外面等着,工作人员出来说好了,她就进去签字。骨灰盒是她们自己挑的,松木的,三百八。她亲手捧出来的,沉甸甸的,捧了一路,胳膊酸了好几天。


那里面装的,不是六叔?


那是谁?


她想起自己跪在那个骨灰盒前哭的那些天,烧的那些纸,说的那些话。六叔,你一辈子没享着福,到了那边想吃啥就吃啥,别省着。


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


4


第二天一早,王秀芬去了殡仪馆。


接待她的是个中年女人,态度很好,一个劲儿道歉。说确实是他们工作失误,当年经手的老员工已经去世了,具体咋错的也查不清楚。但能确定的是,骨灰确实给错了。


“那真的在哪儿?”王秀芬问。


女人沉默了一下:“也在咱馆里,一直没被领走。”


“那……是谁领走了六叔?”


女人又沉默了。


后来王秀芬才弄明白:那天同一天火化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六叔,一个是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出了车祸,没人认领。家属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把两个骨灰盒弄混了。她领走的,是那个年轻人。而六叔的骨灰,一直在殡仪馆的架子上放着,等了三个月,才等来真相。


5


王秀芬去看了六叔。


那是间不大的屋子,一排排架子,上面摆满骨灰盒。工作人员指给她看,第三排第二个,就是。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盒子比她们买的那个大一点,红木的,上头刻着松鹤。她想起六叔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在村口的老松树底下下棋,棋盘是自己画的,棋子是捡来的石子。有人问他咋不买副正经的,他说费那钱干啥,能下就中。


现在他躺在这个红木盒子里,等了三个月。


“我能打开看看吗?”她问。


工作人员摇摇头:“不能。但是能确定,这个就是您六叔。”


王秀芬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盒子。冰凉的,木头上有细细的纹路,摸着硌手。


六叔,我来接你回家。


6


可是家在哪里呢?


村东头的农田里,已经埋了一个人。那个年轻人,不知道是哪里人,不知道有没有家人,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等他回去。他就那么躺在那儿,躺了三个月,躺在她六叔的位置上。


王秀芬去找村里的老人商量。老人们说,这事不好办。坟都埋了,再挖开,不吉利。再说了,那个年轻人也是可怜人,你把他挖出来扔哪儿去?


她又去找殡仪馆。殡仪馆说,这事我们也为难,家属那边我们联系不上,再说责任也不全在我们,当时交接的时候,你们也没仔细核对。


王秀芬想起来,那天签字的时候,她确实没看。工作人员说在这儿签,她就签了。盒子上有标签,她也没看。就那么抱着走了。


她怪谁呢?


怪那个已经死了的老员工?怪那个不知去向的年轻人?怪自己?


7


最后,坟没动。


六叔的骨灰盒被带回来,在村东头的农田边上,另起了一个小坟。新坟挨着旧坟,隔着两米远。村里人说,这不合适,一个坟头埋两个人?王秀芬说,一个是我六叔,一个是替了我六叔的人,他俩该挨着。


那年清明,王秀芬去上坟,两个坟头各烧了一沓纸。


旧坟头已经长草了,青青的,盖着土。新坟头还是新的,土色浅一些。她蹲在中间,把纸钱一张一张往火里放,火苗舔着纸边,灰往上飞。


“六叔,”她说,“那个小伙子,你也照顾着点,人家替你受了三个月香火,该还的。”


风吹过来,把灰吹得到处都是。


她站起身,膝盖又响了一声。


这回她没想老,她只是看着那两个坟头,看了很久。


8


后来有人问王秀芬,这事最后咋解决的?


她说解决了。


咋解决的?


就那样解决了。六叔入土了,那个年轻人也没动,两个坟挨着,每年清明她都烧两份纸。殡仪馆赔了钱,她没要,让捐给那些没人认领的。


那人说,您这人心善。


王秀芬摇摇头。


“不是心善,”她说,“是我那天捧着那个骨灰盒哭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听见了。他替我六叔受了我三个月的哭,我不能亏待他。”


9


又过了一年,村东头的农田里多了个坟。


不是新坟,是旧的那个,被人添了土。王秀芬去看的时候,发现坟前有烧过纸的痕迹,还有一包烟,拆开的,少了两根。


她站在那儿愣了半天。


后来村里人说,是有个外地人来找过,说是那个年轻人的工友,替他来烧点纸。


王秀芬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窗外头举了举。


“六叔,”她说,“你俩作个伴吧。”


窗外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风从村东头吹过来,带着烧纸的味道,淡淡的,很快就散了。


10


这事过去好几年了。


王秀芬的膝盖越来越不好,去村东头的那条路,她走得越来越慢。但每年清明,她还是去,两个坟头,两沓纸,一样多。


有时候她会想,那个年轻人,他家里人知不知道他在这儿?有没有人找他?有没有人等他回家?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年烧纸的时候,那两个坟头上的火,烧得一样旺。风从这边吹到那边,把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这样也好,”她想,“有个伴。”


最后一个故事讲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王秀芬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那张殡仪馆赔款的单子,一直没去取。


她男人问她咋不去。


她说:“留着吧,万一哪天那个年轻人的家里人来了,给他们。”


男人没再说话。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王秀芬还坐在那儿。远处村东头的农田里,两个坟头静静地卧着,一个长满了草,一个也开始长草了。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六叔活着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人这辈子,图个啥呢?


图个安稳吧,她想。


入土为安。


二、提前三天登记的名字


1


小周是那年夏天来殡仪馆报到的。


二十二岁,刚从学校毕业,学的是殡葬管理。家里人不同意,说那地方晦气。他说我不怕,死人又不咬人。他妈气得三天没跟他说话,他爸只是叹了口气,说你自己想清楚。


他觉得自己想清楚了。


报到那天是个大晴天,殡仪馆的大门口种着两排柏树,绿得发黑。小周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进去。


他不知道的是,三个月后,他会从这里落荒而逃,从此再也不敢靠近任何与死亡有关的地方。


2


头两个月,小周被分在业务科,负责接待家属、登记信息、安排火化时间。工作不难,就是累心。天天看着人哭,天天听着人哭,天天安慰着人哭。时间长了,他都快分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是笑还是哭了。


第三个月,排班表出来,他发现自己被调去值夜班。


“夜班没啥事,”带他的老张说,“就是巡查一下,看看冰库的门关好没有,看看牌子对得上对不上。有事打电话,没事就睡觉。”


小周问:“能有啥事?”


老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3


第一个夜班,风平浪静。


第二个夜班,也还行。


第三个夜班,出事了。


那天晚上,小周按照老张教的,先从一号冰库开始,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个冰库外面挂着一个牌子,写着里面尸体的名字、年龄、死因。冰库里面的尸体,脚上也挂着一个牌子,写着同样的信息。


老张说,一定要对得上,一个都不能错。


小周拿着手电,一个一个对。一号,二号,三号……一直对到三十六号,都对上了。


然后是三十七号。


4


三十七号冰库的牌子上写着:无名氏。


小周把冰库门拉开一条缝,手电照进去。里面躺着一具尸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两只脚。脚上挂着牌子。


他凑近了看,牌子上写着三个字:


王运芳。


还有一行小字:女,32岁,肝癌。


小周愣了一下。


冰库上的牌子和脚上的牌子对不上?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冰库上写着无名氏,脚上挂着王运芳。


他从兜里掏出笔和小本子,把这个情况记下来:37号冰库,尸体脚牌显示“王运芳,女,32岁,肝癌”,冰库外牌显示“无名氏”。


记完,他把冰库门关好,继续往下查。


三十八号,对上了。三十九号,对上了。四十号,也对上了。


他把所有冰库查完,回到值班室,倒头就睡。


5


第二天早上,交班之前,小周特意去找管理冰库的学姐。


学姐叫刘萍,在这个馆里干了五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小周把本子上的记录给她看:“刘姐,37号冰库的牌子对不上,外面是无名氏,里面脚上挂的是个叫王运芳的。”


刘萍看了一眼,问:“哪个冰库?”


“37号。”


刘萍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我看了两遍。”


刘萍没再说话,带着小周往冰库走。


走到37号冰库门口,刘萍伸手一拉——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白布,什么都没有。只有冷气往外冒,白雾一样。


小周傻眼了。


“不可能,”他说,“昨晚明明有,我还看了两遍。”


刘萍又看了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喝多了胡说八道的人。


“你是不是做梦了?”


“不是做梦,”小周急了,“我还记在本子上了!”


他把本子递过去,指着那行字:37号冰库,尸体脚牌显示“王运芳,女,32岁,肝癌”,冰库外牌显示“无名氏”。


刘萍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冰库,最后看着小周。


“这事先别往外说,”她说,“我去问问值班主任。”


6


值班主任姓孙,五十多岁,在这个馆里干了三十年。他把小周叫到办公室,问了一遍情况,然后说:


“年轻人,我知道你们刚来的都想表现,但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小周说,“我真的看见了。”


孙主任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这样,你写个情况说明,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夜班注意休息,别太累。”


小周还想说什么,孙主任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孙主任在后面跟刘萍嘀咕:“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神神叨叨……”


7


三天后,小周正在宿舍休息,手机响了。


是刘萍打来的。


“小周,你在哪儿?”


“宿舍,怎么了?”


“你……你到馆里来一趟吧。”


刘萍的声音有点怪,说不出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小周问什么事,她只说你来就知道了。


小周骑着电动车往馆里赶。一路上太阳很大,晒得他头皮发烫。


到了馆里,刘萍正在门口等他。


“有个拉尸的电话,”她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拉尸?”小周愣了一下,“这不是接运组的事吗?”


刘萍没回答,只是说:“走吧。”


8


拉尸的车是辆白色面包车,后面的车厢改装过,能放担架。小周和刘萍坐在前面,司机是个老手,一路上没说话。


目的地是个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死者住在四楼。


他们爬上去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应该是家属。有个中年女人红着眼眶,看见他们来了,点点头,把他们让进屋。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盖着床单,脸露在外面。


小周走近了两步,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三十出头的样子,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


刘萍在旁边跟家属说话:“请问死者叫什么名字?”


那个中年女人擦了擦眼睛:“王运芳。”


小周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十二岁,”中年女人继续说,“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就是晚期,拖了半年……”


后面的话,小周没听见。


他只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王运芳,女,32岁,肝癌。


三天前,他在冰库里看见的那个牌子,写的就是这个。


9


后面的流程,小周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机械地帮忙抬人,机械地上车,机械地回到馆里。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刘萍也没说。


到了馆里,遗体被送进冰库。


小周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打开37号冰库的门,把担架推进去。


37号。


就是那个三天前他看见有尸体、三天后空无一物的冰库。


门关上,咔嗒一声。


刘萍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他不抽烟,但还是接过来,夹在手指间,没点。


“这事别想了,”刘萍说,“可能就是凑巧。”


小周没说话。


10


第二天,王运芳的尸体被推进火化炉。


小周站在远处看着。隔着玻璃,他看见那个瘦弱的女人被送进去,看见火化炉的门关上,看见烟囱里飘出淡淡的青烟。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推着车过来,车上放着一个骨灰盒。那个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愣了一下,问:


“你是新来的那个小周吧?”


小周点点头。


工作人员说:“听说你三天前就在登记表上写过这个人的名字?”


小周又点点头。


工作人员没再说话,推着车走了。


小周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骨灰盒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11


那天晚上,小周没去值夜班。


他请了假,说自己不舒服。孙主任准了,还特意叮嘱他好好休息。


他没回宿舍,骑着电动车在城里转了一晚上。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看见红绿灯就停,绿灯亮了就走。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天亮的时候,他把车停在路边,给刘萍打了个电话。


“刘姐,我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刘萍说:“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吧,你自己保重。”


挂了电话,小周把电动车调头,往宿舍骑。


太阳出来了,晒得他眼睛疼。


12


多年以后,小周已经是一个中年人了。


他结婚生子,换了工作,搬了城市。他再也没有去过殡仪馆,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葬礼。有亲戚去世,他都托人随份子,自己不去。


有一次,他儿子问他:爸爸,你为什么从来不参加葬礼?


他看着儿子,想了很久,最后说:


“爸爸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件事,一直没想明白。”


儿子问什么事。


他说:“等你大了再告诉你。”


儿子没再问。


那天晚上,小周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在那个殡仪馆,还在那个夜班,还在那个37号冰库前。他拉开冰库的门,手电照进去,里面躺着一个女人,盖着白布,只露出两只脚。脚上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三个字:王运芳。


他想看清那个女人的脸,但怎么也看不清。他想问那个女人,你是怎么提前三天来的?但怎么也张不开嘴。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头天已经亮了,太阳晒进来,暖洋洋的。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有些事,可能永远也想不明白。


13


后来他听人说,那个殡仪馆后来改革了登记制度,所有信息都电子化,每个冰库都有监控,再也不会出现牌子对不上的情况。


他听了,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也许那个叫王运芳的女人,只是在另一个世界等急了,想提前来报个到吧。


也许不是。


谁知道呢。


14


故事讲完了。


如果有人问小周,这事是真的假的,他会怎么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夏天,那个夜班,那个空了的冰库,那个三天后出现的人,都是真的。


至于为什么,他解释不了。


也许这世界上有些事,本来就是解释不了的。


(未完待续,接下来还有八个故事,每篇都会保持这个长度和风格。需要我继续写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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