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三一章.电闪雷鸣
欧阳俊杰夹起一筷子面,面条很细,汤很鲜,比苏州的汤包实在多了。“神探不敢当,只是比别人多吃了几碗热干面而已。”他朝张朋和沈浩笑了笑,“来,尝尝——吃完这碗面,我们就去拿证据,把那些藏在背后的蛀虫,一个个都揪出来。”他的长卷发垂在面碗上方,沾了点汤汁,却毫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吃着面,眼神里藏着一丝狡黠——就像猫盯着老鼠那样,平静却充满力量。
苏州往上海的高铁上,欧阳俊杰把长卷发搭在靠窗的椅背上,米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磨得发亮的军表——是特种部队退役时战友送的,表盘里还嵌着颗小弹壳。他指尖捏着半截未点燃的烟,烟纸被指尖的温度烘得发皱,目光却黏在邻座老太太的苏州汤包上。
“个板马,这汤包的褶子都捏歪了,哪有武汉的鸡冠饺实在。”张朋啃着刚买的卤鸡腿,油汁顺着指缝滴在夹克上,他浑然不觉,“牛祥说邵艳红昨晚从上海飞杭州了,但她的加密U盘没带走,藏在浦东酒店的通风口里——是保洁阿姨打扫时发现的,还以为是装化妆品的小盒子。”他把鸡腿骨扔在餐盒里,“杨宏才已经派人去取了,说是要解密得等武汉的技术人员过来。”
欧阳俊杰终于把目光从汤包上移开,指尖的烟转了个圈,却没往嘴边送——高铁禁烟的标识在头顶闪着冷光,像在武汉火车站被他用硬币打爆轮胎的那辆轿车尾灯。“邵艳红不会真去杭州。”他声音慢悠悠的,长卷发随着高铁的震动轻轻晃,“她带U盘来上海,是为了跟姜小瑜交易,现在姜小瑜被抓,她第一反应是藏东西,第二反应肯定是回上海——只有藏在熟人地盘才安全。”他朝邻座的汤包抬了抬下巴,“就像这老太太,汤包再不好吃,也比在陌生地方吃泡面踏实...蒙田说过,人在绝境时,总会往熟悉的陷阱里钻。”
邻座老太太听见这话,笑着把一笼汤包推过来:“小伙子说得在理,尝尝?我孙女在上海开点心铺,这是她今早刚做的。”老太太的吴侬软语混着蒸汽飘过来,“你们是武汉来的吧?说话像我以前的老邻居,她总说武汉的面窝比苏州的蟹壳黄香。”
欧阳俊杰没客气,用筷子夹起个汤包,咬开个小口先吸汤汁——鲜是鲜,就是甜得发腻,不如武汉的重油烧麦来得实在。“老太太,您孙女的点心铺在哪?”他舔了舔嘴角的汤汁,“我们办案子路过,说不定能去照顾生意。”
“就在浦东张江,离星湖街不远,叫‘阿婆汤包’。”老太太掏出张名片,递过来时指腹蹭过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昨天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去买汤包,戴个大墨镜,说话尖嗓子,还问我认不认识邵艳红——我说不认识,她就匆匆走了,包都忘在店里,里面装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还沾着点桂花糕的碎渣。”
“红裙子?”张朋立刻坐直了,夹克的拉链“咔啦”响了一声,“是不是包上印着‘远景监理’的字样?”他摸出手机,翻出朱雅逸的照片,“是这个女人吗?”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是这个,那个女人的裙子是大红色的,口红涂得跟血似的。”她突然拍了下大腿,“对了,她风衣口袋里掉出张纸条,上面写着‘永锐时装’,还有个地址——我记得是南京西路那边,跟我以前住的老房子隔两条街。”
“永锐时装?陈秀华的店。”欧阳俊杰把汤包咽下去,纸巾擦了擦嘴,“看来邵艳红藏好U盘后,去见陈秀华了。”他掏出手机给汪洋打过去,长卷发遮住半张脸,只剩指尖的烟还在转,“汪洋,查南京西路的永锐时装,老板陈秀华,还有她的闺蜜郝佳妍——郝佳妍在住建局的办公室,最近有没有人去过?”
汪洋的娃娃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小眼睛挤成一条缝:“杰哥,你是不是有千里眼?”他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刚查到郝佳妍昨天下午请假了,说是去医院看牙,结果有人看见她跟陈秀华在永锐时装的后门碰面,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包,跟邵艳红的包一模一样!”他突然压低声音,“牛祥解密了一部分U盘内容,里面有笔五十万的转账记录,是侯兴为转给陈秀华的,备注是‘布料款’——但永锐时装上个月根本没进布料!”
“不是布料款,是封口费。”欧阳俊杰把手机架在小桌板上,指尖终于把烟凑到嘴边,却只是咬着烟嘴没点燃,“陈秀华帮姜小瑜转走两千万,肯定知道不少内幕,侯兴为这是怕她乱说话。”他朝张朋偏头,“张朋,高铁到上海后,我们先去永锐时装,顺便绕到‘阿婆汤包’买两笼——带回去给达宏伟他们尝尝,省得他们总说我们在上海吃香的喝辣的。”
张朋刚要应声,就看见邻座老太太指着窗外喊:“快看!那是不是你们说的黑色帕萨特?”高铁正经过一段高架,下方的马路上,一辆黑色帕萨特正往上海市区方向开,车牌号最后三位模糊不清,但车身侧面的划痕跟厉德元那辆一模一样。
欧阳俊杰立刻凑到窗边,长卷发贴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浅印。“不是厉德元的车。”他盯着帕萨特的后视镜,“厉德元的后视镜挂着个武汉长江大桥的挂坠,这个没有...而且开车的人是短头发,厉德元是中长发。”他掏出手机拍照,“但这车的轮胎是新换的,跟周强说的侯兴为那辆备用车特征一样——侯庆祥开的。”
“侯庆祥?他不是躲在浦东酒店吗?”张朋把手机揣进怀里,“我让杨宏才派人盯着!”他刚要拨号,就被欧阳俊杰按住了手。
“别打。”欧阳俊杰的声音很轻,烟嘴在齿间转了转,“侯庆祥敢开车出来,肯定有后手。阿加莎说过,主动暴露的猎物,往往在引诱猎人进陷阱。”他靠回座椅,长卷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我们先按原计划走,永锐时装那边才是关键——邵艳红、陈秀华、郝佳妍凑在一起,肯定在商量怎么处理那两千万。”
高铁抵达上海虹桥站时,天已经擦黑了。欧阳俊杰刚走出闸机,就被一股混杂着生煎包香气和汽车尾气的风扑了满脸。他摸出打火机,终于把那半截烟点燃,烟圈在人潮中散开,像被揉碎的云。“先去买包烟,我这包快抽完了。”他朝路边的便利店抬了抬下巴,“要黄鹤楼,软蓝的——上海的烟太淡,抽着像空气。”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上海小姑娘,看见欧阳俊杰的长卷发,眼睛亮了亮:“先生,要什么烟?”她的普通话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尾音,“黄鹤楼软蓝是吧?刚有个穿西装的先生也买了一包,戴金丝眼镜,说要去南京西路见客户。”
“穿西装?戴眼镜?”张朋立刻追问,“是不是文质彬彬的,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对对对!”小姑娘点点头,“他还买了瓶矿泉水,没开封就扔了,瓶身上印着‘宏图建筑’的logo——跟您朋友手机壳上的一样。”她指了指沈浩的手机,沈浩的手机壳正是宏图建筑的定制款,是他弟弟沈明生前送的。
沈浩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手机壳的边角被捏得发白。“是沈浩!”他声音发颤,“他不是回上海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俊杰付了烟钱,把刚买的黄鹤楼塞进夹克内袋,指尖触到里面的监理报告,纸页已经被体温烘得发暖。“沈浩没走。”他点燃一支新烟,烟雾从齿间漏出来,“他跟邵艳红是一伙的——邵艳红手里的U盘,说不定就是他让带的。”他朝地铁站走去,“走,去南京西路,永锐时装的营业时间到晚上九点,我们赶得及。”
地铁上挤满了下班的人,欧阳俊杰被挤在角落,长卷发被旁边大妈的菜篮子勾了一下,他没生气,反而笑着帮大妈扶了扶篮子。“阿姨,买的藕是洪湖的吧?”他指了指篮子里的粉藕,“皮白肉厚,炖汤最香——我武汉的女朋友,昨天还说要给我炖藕汤。”
大妈眼睛一亮,拉着他就聊开了:“小伙子也是武汉的?我女儿嫁在武昌,总给我寄李记的面窝!”她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面窝,“刚从女儿家回来,给你一个尝尝,还是热的!”
欧阳俊杰接过面窝,咬了一口,外酥里糯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比苏州的汤包实在多了。“谢谢阿姨,比上海的蟹壳黄好吃多了。”他朝张朋递了个眼色,张朋立刻凑过来,用武汉话跟大妈聊起了家常——从李记面窝聊到户部巷的豆皮,大妈越聊越投机,临走前悄悄说:“南京西路的永锐时装,最近总有人半夜搬家,搬的都是大箱子,用黑布盖着,看着鬼鬼祟祟的。”
出了地铁站,南京西路的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永锐时装的招牌在路灯下闪着粉色的光,橱窗里挂着几件高档连衣裙,价格标签都在四位数以上。欧阳俊杰靠在对面的路灯杆上,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指尖的烟燃得很快,烟灰落在米白色衬衫上,他没在意,只是慢悠悠地观察着店铺。
“店里有三个人影。”张朋也靠过来,夹克的拉链拉到顶,“靠窗的那个是陈秀华,穿紫色连衣裙;门口收银台的是郝佳妍,戴黑框眼镜;还有个在试衣间后面,看不见脸,应该是邵艳红。”他掏出烟,点燃后吸了一口,“要不要现在进去?”
“再等等。”欧阳俊杰掐灭烟蒂,扔进垃圾桶,“沈浩还没来。”他朝旁边的生煎包摊抬了抬下巴,“去买四笼生煎,要鲜肉的,多放醋——我们边吃边等,阿加莎说过,耐心是侦探最好的武器。”
生煎包摊的老板是个上海老叔,煎包的动作麻利得很,铁锅里的生煎滋滋作响,油香混着肉香飘出来。“小伙子,武汉来的吧?”老叔用铁铲翻着生煎,“刚有个穿西装的武汉人来买过,说要去永锐时装送文件,还问我认不认识陈老板。”
“他是不是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沈浩立刻追问,手里的面窝都忘了吃。
“就是他!”老叔把煎包盛进纸碗,“他还说,要是看见三个女人在店里吵架,就给她打电话——号码我记在收银台的纸条上了。”他指了指收银台,“那男人看着文质彬彬的,说话却凶得很,跟我以前在武汉碰到的包工头一个样。”
欧阳俊杰接过生煎包,咬开个小口,汤汁烫得他皱了皱眉,却还是慢悠悠地说:“老叔,麻烦把那号码给我——我们是那男人的朋友,他让我们来接他。”他递过去一支烟,“黄鹤楼的,比上海的烟够劲。”
老叔接过烟,乐滋滋地把纸条递过来:“拿去,反正我也用不上。”纸条上的号码是上海本地的,欧阳俊杰拨过去,响了三声就被挂了,再拨就提示关机了。“沈浩已经到了,在试衣间后面。”他把纸条揣进怀里,“张朋,你绕到后门守着;沈浩,你跟我进去——就说我们是宏图建筑的,来跟陈老板谈合作。”
刚走进永锐时装,一阵香风就飘了过来,陈秀华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脸上堆着笑:“三位先生,要买衣服吗?我们店里刚到了新款连衣裙...”她的目光落在沈浩身上,笑容突然僵住,“你是...沈明的哥哥?”
“陈老板记性真好。”欧阳俊杰上前一步,长卷发扫过陈秀华的手背,“我叫欧阳俊杰,武汉睿智律师事务所的。”他掏出名片,“我们来,是想跟你聊聊程芳华转到你卡上的两千万——哦对了,还有邵艳红手里的加密U盘。”
陈秀华的脸色瞬间白了,后退了一步,撞在收银台上,计算器“啪嗒”掉在地上。“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程芳华是谁?我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