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害群之马

积玉桥的老巷子还是老样子，红砖墙爬满了爬山虎，路边的早点摊刚收摊，竹捞子还挂在煤气灶上，滴着水。欧阳俊杰跳下车，刚要往邵艳红以前的出租屋走，就听见巷子里传来争执声——是邵艳红和一个男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很耳熟，是厉德元！

“你把证据给我！姜小瑜说了，拿到证据就给我一百万！”邵艳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警局待了这么久，差点被打死，你不能骗我！”

“姜小瑜都自身难保了，还给你一百万？”厉德元的声音很不屑，“要不是我帮你从警局跑出来，你现在还蹲在号子里！”他突然喊了一声，“谁在那？”

欧阳俊杰躲在墙角，摸出打火机点燃烟，故意咳嗽了一声。“厉德元，好久不见。”他慢慢走出来，长卷发被巷子里的风吹得贴在脸上，“邵艳红带回来的证据，是沈明的另一本账本吧？你从上海跟到武汉，就是为了这个？”

邵艳红手里攥着个蓝色的笔记本，脸色惨白：“欧阳俊杰，你别过来！”她把笔记本举过头顶，“这账本里有侯兴为和住建局局长的交易记录，你要是逼我，我就把它烧了！”

“烧了？”欧阳俊杰笑了，烟圈从他齿间漏出来，“你不会烧的——你比谁都清楚，这是你最后的筹码。”他往前走了一步，“你从警局跑出来，不是为了姜小瑜，是为了自己——你知道姜小瑜倒了，你必须拿到更值钱的东西，才能保命...厉德元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厉德元的手摸向腰间，欧阳俊杰立刻掏出硬币，指尖一弹，硬币打在厉德元的手腕上，他“哎哟”一声，疼得蹲了下去。“厉德元，你以为邵艳红真的会把证据给你？”欧阳俊杰靠在墙上，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她在上海就骗了你一次，现在还会信她？”他朝邵艳红抬了抬下巴，“你看她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是打火机吧？她早就想好了，要是你跟我抢，她就把账本烧了，鱼死网破。”

邵艳红的脸瞬间变了，下意识地捂住口袋。厉德元见状，猛地扑过去抢账本：“你这个骗子！”两人扭打在一起，账本掉在地上，被风吹开了一页——上面记着侯兴为给住建局局长的一笔转账，日期是沈明死前的第二天。

欧阳俊杰刚要捡起账本，就听见巷口传来警笛声——是汪洋带着人来了。“杰哥，我们来了！”汪洋的娃娃脸在警灯下发亮，“牛祥说你在这，我们一路闯红灯过来的！”他身后的牛祥晃了晃手里的手铐，“邵艳红，厉德元，这回看你们往哪跑！”

邵艳红突然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账本的一角：“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火光瞬间窜了起来，欧阳俊杰立刻扑过去，用外套盖住账本，火烫得他后背发疼，却死死按住不放。“你疯了？”他吼道，长卷发被火星烫到了几缕，“这账本里不仅有受贿记录，还有沈明死前留下的线索——你连真相都不想知道了吗？”

邵艳红的动作顿了顿，眼泪掉了下来：“真相...真相就是我为了钱，帮侯兴为做了那么多坏事，我女儿都不认我了...”她瘫坐在地上，“沈明死前找过我，说要带我去自首...是我把他的行踪告诉了姜小瑜...我对不起他...”

欧阳俊杰把烧了一角的账本捡起来，还好核心内容没被烧坏。他拍了拍身上的灰，长卷发上还沾着火星灰，却毫不在意。“现在自首，还来得及。”他点燃一支烟，“康德说过，世界上唯有两样东西能让我们的内心受到深深的震撼，一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二是我们内心崇高的道德法则...你欠沈明的，欠你女儿的，都该还。”

警察把邵艳红和厉德元带走后，汪洋凑过来，看着欧阳俊杰被烫伤的后背，咋舌道：“杰哥，你这也太拼了，跟上次在上海用硬币打轮胎有的一拼。”他递过一瓶矿泉水，“对了，姜小瑜那边又出幺蛾子了，她在警局说，沈明的死是侯兴为一个人干的，她只是被蒙蔽了，还拿出了侯兴为写给她的保证书。”

“保证书？”欧阳俊杰拧开矿泉水，浇在烫伤的后背上，疼得他皱了皱眉，“是侯兴为被抓前写的吧？姜小瑜早就算好了，留着当后手。”他朝巷口走去，“走，回所里，达宏伟的热干面该凉了——对了，把沈浩叫过来，账本里有他弟弟留下的暗号，只有他能看懂。”

睿智律师事务所就在紫阳湖公园旁边，红砖三层楼，门口的桂花树正开着，香气飘满了整条街。达宏伟听见脚步声，立刻从厨房里探出头：“杰哥！你可回来了！面还热着，我刚给你加了点芝麻酱！”他手里拿着个蜡纸碗，里面的热干面拌得油光锃亮，“萧兴祥说你在积玉桥跟人打架，我特意多加了两勺辣油，给你补补！”

欧阳俊杰接过面，坐在门口的桂花树下，大口吃了起来。长卷发垂在碗里，沾了点芝麻酱，他也没在意。“达宏伟，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我妈做的还香。”他朝屋里喊，“沈浩来了吗？账本里的暗号等着他破译。”

沈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放大镜，眼睛通红：“杰哥，我刚看了账本，里面有几页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建筑图纸上的标记。”他把账本放在石桌上，“我弟弟以前跟我说过，他在经纬混凝土公司发现了一个秘密仓库，里面全是不合格的钢筋，这些符号应该是仓库的位置。”

张朋也赶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李记的鸡冠饺和苕面窝：“俊杰，我在银行后门堵到邵艳红的同伙了，是凯达公司的司机，他说姜小瑜的秘密仓库在上海浦东的码头旁边，跟凯达公司的仓库挨着。”他把鸡冠饺放在石桌上，“还热着呢，你快尝尝，比上海的生煎实在。”

欧阳俊杰咬了个鸡冠饺，肉汁溅在嘴角，他用手背擦了擦。“凯达公司...是跟经纬混凝土合作的运输公司，侯兴为的不合格钢筋，都是他们运的。”他掏出手机给上海的杨宏才打电话，“杨警官，查一下浦东码头的凯达公司仓库，姜小瑜的秘密仓库就在旁边——对，带点人，别打草惊蛇...阿加莎说过，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挂了电话，他靠在桂花树上，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手里的热干面还冒着热气。“这个案子，就像这碗热干面...”他慢悠悠地说，“看起来简单，芝麻酱、酸豆角、萝卜丁，一样都不少...但底下藏着的，是牛肉的鲜，是卤汁的香，还有...藏在碗底的石子——那些没被发现的坏人。”他吸了口烟，烟雾混着桂花香飘向紫阳湖，“不过没关系，再难拌的面，只要有耐心，总能拌开...再难破的案子，只要找对线索，总能真相大白。”

沈浩突然指着账本上的一个符号：“杰哥，这个符号我认识！是我弟弟以前在武汉理工大学读书时，他们社团的标志！”他的声音很激动，“这个社团是研究建筑结构的，里面有很多上海的学生，我弟弟说，他们经常一起讨论上海的老建筑！”

“武汉理工大学...上海的学生...”欧阳俊杰的眼睛亮了，他掏出打火机，在账本的空白处画了个圈，“我知道了，沈明把最重要的证据，交给了他的社团同学！”他站起身，长卷发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张朋，订明天去上海的高铁票，我们去会会这个‘同学’...顺便，再去尝尝王记的生煎——这次，要多放醋。”

张茜从银行下班过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炖的莲藕排骨汤。“俊杰，你的后背都起泡了，我给你带了烫伤膏。”她打开保温桶，莲藕的香气飘了出来，“我妈说，武汉的粉藕最养人，你喝一碗，明天去上海才有精神。”

欧阳俊杰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暖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所有的疲惫。“茜茜，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去户部巷吃豆皮...”他摸了摸她的头，长卷发扫过她的脸颊，“就吃那家最老的，老板用铁铲子划豆皮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他望着远处的紫阳湖，夕阳把湖水染成了金色，“到时候，所有的坏人都被抓了，我们就能安安稳稳地吃一碗热干面，不用再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张朋突然笑了：“俊杰，你这话说得跟波洛一样，破案的时候比谁都狠，一提到吃的就软了。”他掏出烟，给欧阳俊杰点了一支，“放心，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吃遍武汉的早点，从李记的面窝吃到户部巷的豆皮，再从老通城的汤包吃到四季美的烧麦！”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圈在桂花香中散开。他看着身边的人——张朋的夹克上还沾着鸡冠饺的油汁，沈浩正对着账本认真记录，张茜在一旁给他吹着烫伤的后背，达宏伟和萧兴祥在厨房里争论着明天谁去送他们去高铁站。“这就是最好的样子...”他轻声说，“案子再难，有你们在，就不怕...就像阿加莎说的，人性虽复杂，但总有光在等着我们。”

夜色渐浓，紫阳湖公园的路灯亮了起来，照在事务所的红砖墙上，暖融融的。欧阳俊杰手里的烟燃尽了，他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屋里——明天还要去上海，还有很多线索等着他，还有很多坏人等着他抓。但此刻，他一点都不慌，因为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只要碗里还有热干面的香气，就没有破不了的谜局，没有抓不到的凶手。而这起金玉其外的谜局，才刚刚揭开最外层的面纱...

武汉的清晨总裹着股重油香气，紫阳路的早点摊刚支棱起来，竹捞子在滚水里 “哗啦” 翻着热干面，芝麻酱的醇厚混着酸豆角的咸鲜飘满半条街。欧阳俊杰踩着露水走过来时，李记的老板正用长竹筷夹着面窝往沥油架上放，金黄的面窝滋滋滴着油，边缘还沾着几粒芝麻。

“俊杰，还是老样子？热干面加牛腩，再配两个面窝？” 老板操着武汉话喊，手里的竹捞子 “啪” 地扣在蜡纸碗上，热干面堆得冒尖，再浇上一勺卤牛腩，油星子溅在碗沿上。

欧阳俊杰靠在摊边的电线杆上，长卷发被晨风吹得贴在脸颊，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燃的黄鹤楼，打火机在另一只手里转着圈。“再加个鸡冠饺，用塑料袋装。” 他声音慢悠悠的，目光落在老板手里的铁铲上 —— 那铁铲边缘磨得发亮，跟沈明账本里画的仓库钥匙轮廓有点像，“张朋呢？不是说好了七点在这汇合？”

“刚看见他往那边跑了，说去买豆浆。” 老板朝巷口指了指，突然压低声音，“昨天有个穿黑衣服的男的来问你，说找‘武汉来的欧阳侦探’，我没敢说你常来这，他就盯着你的摩托车看了半天 —— 你那车还是去年破珠宝案时骑的吧？后胎上的划痕还在。”

欧阳俊杰指尖的打火机停了停，抬头看向自己的摩托车 —— 银灰色的车身，车把上挂着个武汉长江大桥的挂坠，还是张茜送的。“穿黑衣服？是不是个子一米八左右，左手虎口有疤？” 他把烟凑到嘴边，却没点燃 —— 早点摊离加油站近，禁烟的牌子就挂在电线杆上，“是厉德元的同伙，上次在积玉桥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