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位于青云山脉西南侧,距离青云宗主峰约两百里。
此地常年有黑色的怪风从谷中吹出,风声呜咽如鬼哭,故而得名。谷内地势复杂,瘴气时隐时现,生活着不少低阶妖兽,盛产血线草、阴魂菇等偏阴属性的灵草,是宗门低阶弟子历练和完成任务的常见地点之一。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逸便离开了青竹峰。
他换上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深灰色劲装,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装着几块干粮、水囊、火折子、以及一些基础的疗伤草药。腰间挂着那柄普通的铁剑,内门玉牌和任务令牌贴身收好。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沿着山路,施展着从《青云诀》里学来的基础身法“御风步”,朝着黑风谷的方向疾行。
御风步只是最基础的身法,胜在消耗灵力少,适合赶路。林逸将一丝风属性(从“木”与“水”的变化中领悟出的速度感)的韵律融入步法,脚步变得更加轻灵迅捷,在山林间穿梭,速度竟不比一些炼气中期的修士慢。
不到两个时辰,他已能看到远处那片被淡淡黑雾笼罩的山谷轮廓。
空气中的灵气,似乎也变得稀薄、阴冷起来。
靠近谷口,林逸放缓了脚步,收敛气息,将《隐息诀》运转到极致,外表看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气息虚浮的炼气一层小修士。
谷口处,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站着,看样子也是接了任务来此的修士。修为大多在炼气三四层,穿着各色服饰,有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也有几个服饰不统一的散修。
看到林逸独自一人、炼气一层的修为走过来,不少人投来诧异、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炼气一层就敢一个人来黑风谷?找死吧?”
“青云宗的?看着面生,新人?”
“估计是接了收集血线草的任务,不知天高地厚。”
“血线草大多长在谷内西侧的阴湿崖壁下,那里铁背妖狼不少,这小子……”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林逸面不改色,走到谷口一块大石旁,默默等待。
他知道,自己这修为,在别人眼里就是炮灰。不过他也乐得如此,低调,不起眼,方便行事。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远处又有几人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云宗外门执事服饰、炼气五层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都是炼气三四层的修为,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的青色服饰。
“是赵明赵执事!”
“赵执事带队?看来是要进谷深处?”
“他后面那几个人……好像是丹霞峰的外门弟子?”
人群微微骚动。显然,这位赵明执事在外门有些名气。
赵明走到谷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林逸身上略微停留,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诸位同门,还有几位道友。今日赵某带队,进谷采集‘阴魂菇’和‘鬼面花’。这两种灵草价值不菲,但生长在谷内黑风涧附近,危险重重。若有愿意同往者,可临时加入队伍,所得按出力分配。但丑话说在前头,修为低于炼气三层,或自觉实力不济者,就不要凑热闹了,免得丢了性命。”
他这话,明显是说给林逸这种“炼气一层”听的。
果然,人群中有几个散修和修为较低的外门弟子,露出了犹豫之色,最终没有上前。只有三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和一个炼气三层巅峰的青云宗外门弟子,表示愿意加入赵明的队伍。
林逸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他的目标是血线草,在谷内西侧,和黑风涧不是一个方向。
“既如此,愿意进谷的,各自小心。我们走!”赵明一挥手,带着七八个人,率先走进了被黑雾笼罩的谷口,身影很快消失。
剩下的几人,也各自结伴,或单独一人,陆续进入。
林逸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最后一个踏入黑风谷。
一进谷,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两侧是高耸的黑色崖壁,怪石嶙峋。谷中飘荡着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带着一股潮湿阴冷、略带腥气的味道。风声在狭窄的谷道中穿梭,发出“呜呜”的怪响,确实如同鬼哭。
空气里的灵气更加稀薄,而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
林逸运转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微不可查的护罩,将那些阴寒气息隔绝在外。七个灵根微微一转,就将侵入体内的微量阴寒气息吞噬、转化,没造成任何不适。
“这地方,确实有点邪门。”林逸心中警惕,按照任务信息里的简陋地图,朝着西侧方向小心前行。
谷内植被稀疏,多是些颜色暗沉的怪木和苔藓。地上不时能看到不知名动物的骸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逸已经深入谷中数里。周围愈发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鸟还是兽的凄厉鸣叫。
“应该快到了。”林逸看着前方一处更加阴暗、崖壁陡峭的区域,那里背阴潮湿,正是血线草喜欢的生长环境。
他放缓脚步,将感官提升到极致,同时,尝试着催动“看见轨迹”的能力,不过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灵觉”去感知周围能量的流动。
这是他在后山修炼时,自己琢磨出来的用法。虽然范围不大,但能提前感知到一些潜藏的危险。
果然,当他“灵觉”扫过前方一片乱石堆时,“看”到了几道微弱的、带着凶戾气息的能量轨迹,潜伏在石缝和阴影中。
是铁背妖狼!而且不止一头!
林逸停下脚步,悄悄绕到一块巨石后面,凝神观察。
只见那乱石堆后,隐约可见几株暗红色、叶片上有血色纹路的低矮小草,正是血线草!粗略一数,有五六株。
而守护在血线草周围的,是四头牛犊大小、皮毛灰黑、背部有铁青色硬毛的妖狼。它们趴伏在阴影里,绿油油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散发着相当于炼气三层修士的气息。
一阶中品妖兽,铁背妖狼,速度迅捷,爪牙锋利,背部防御力强,而且通常群体行动。
四头炼气三层的妖狼,配合默契的话,足以让炼气四层的修士头疼。
“有点麻烦……”林逸皱了皱眉。硬拼不是不行,但容易闹出大动静,引来其他妖兽或修士。而且,他现在是“炼气一层”,得用“符合身份”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观察着四周地形,又看了看那几头妖狼的位置,心中飞快计算。
片刻后,他有了主意。
林逸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掂了掂。然后,目光锁定远处崖壁上,一块松动的、脸盆大小的石块。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但极其凝练的金灵力灌注到手中的一颗石子上,手腕一抖。
“咻!”
石子破空飞出,精准地打在那块松动石块与崖壁的连接处!
“啪!”
一声轻响。
石块松动,然后,在重力作用下,朝着下方滚落!
“轰隆隆……”
石块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那四头铁背妖狼猛地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身体微微伏低,做出攻击姿态。
然而,石块只是滚落,并没有砸到它们附近。
就在四头妖狼的注意力被石块吸引的瞬间——
林逸动了!
他如同鬼魅般从巨石后闪出,将御风步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冲向那几株血线草!
他的目标很明确:不杀妖狼,只取灵草!拿到就走!
四头妖狼刚刚将目光从滚石处收回,就闻到了陌生的人气味,猛然转头,正好看到林逸已经冲到了血线草前三丈处!
“嗷呜——!”
为首的妖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四头妖狼同时暴起,从四个方向,快如闪电般扑向林逸!锋利的爪子撕裂空气,带着腥风!
然而,林逸仿佛早有预料。在妖狼扑出的瞬间,他脚步猛地一变,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和灵巧,在间不容发之际,从两头妖狼扑击的缝隙中“滑”了过去!同时,他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两株最近的血线草,连根拔起!
“嗤啦!”
另一头妖狼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劲装划开一道口子,但只带走几缕布丝,并未伤到皮肉。
林逸头也不回,借助妖狼扑击带起的劲风,身体向前一倾,脚步连点,速度再增三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后一头妖狼的血盆大口。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四头妖狼扑空,愤怒转身时,林逸已经冲出了十几丈远,手中抓着两株血线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
“嗷呜!!”
妖狼们发出不甘的怒吼,紧追不舍。它们速度极快,在崎岖的山地上如履平地,与林逸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林逸却并不慌张。他一边跑,一边将手中的血线草塞进怀里,同时,另一只手又从地上抓起几块碎石。
“嗖!嗖!嗖!”
他头也不回,反手将碎石向后打出。石子灌注了细微的灵力,不求伤敌,只求干扰。
妖狼们不得不稍微闪避或格挡,速度稍缓。
林逸趁机拐进一条更加狭窄、怪石林立的岔道。这里地形复杂,不利于妖狼的群体追击。
追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在狭窄崎岖的地形中绕来绕去,又不断被碎石骚扰,四头妖狼终于失去了耐心,又或许是顾忌远离自己的领地,在一阵愤怒的嚎叫后,渐渐停止了追击。
林逸又跑出一段距离,确认妖狼没有追来,才靠着一块岩石停下,微微喘息。
“呼……搞定两株。”
他检查了一下怀里的血线草,保存完好,药力未失。又看了看被划破的后背衣服,笑了笑。刚才那一下,看似惊险,其实一切都在他“看见”的轨迹预料之中。妖狼扑击的路线、速度、力量,他早已“看”得清清楚楚,这才能以毫厘之差避开。
“可惜,只拿到两株,还差八株。”林逸休息片刻,恢复体力,再次动身,寻找下一处血线草的生长点。
接下来的半天,林逸又找到了三处生长血线草的地方。不过,每一处都有妖兽守护,除了铁背妖狼,还有擅长钻地的“腐骨蚯”和能喷吐毒雾的“黑斑蟾”。
林逸如法炮制,利用地形、碎石、以及自身灵活的身法和精准的预判,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偷到一两株,然后迅速远遁。遇到实在不好下手的,就果断放弃,寻找下一处。
到太阳西斜时,他已经成功采集到了七株血线草,还顺手摘了几株路上遇到的、价值不高的普通灵草。
“还差三株。”林逸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消耗了近半的灵力,决定再往深处走一点,如果还找不到,就先退出山谷,明日再来。
越往谷内深处走,黑雾越发浓郁,光线更加昏暗。周围的植物也变得更加怪异,颜色暗沉,形状扭曲,空气中那股阴寒的气息也浓重了几分。
林逸更加小心,灵觉时刻外放。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的黑雾中,隐约传来了打斗声,还有灵力爆发的光芒闪烁。
有人?
林逸眉头一皱,本想绕开。但灵觉却“看”到,那打斗传来的方向,似乎有比较浓郁的血线草灵气波动,而且……不止三株!
“去看看,小心点。”林逸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狸猫般,借着嶙峋怪石的掩护,悄悄靠近。
穿过一片乱石林,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不大的山坳,三面环着陡峭的黑色崖壁。崖壁下方,赫然生长着一小片血线草!足有十几株!而且年份看起来都不低,叶片上的血线几乎要透出红光!
然而,此刻这山坳中,却正在爆发一场激战。
交手的双方,一方是三名修士,两男一女,穿着统一的暗红色服饰,胸口绣着一个狰狞的鬼头图案——是“血煞门”的人!一个臭名昭著的魔道小宗门,经常在青云宗势力范围边缘活动。
这三人的修为,两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五层!出手狠辣,灵力中带着血腥煞气。
而他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身姿窈窕的少女。
此刻,这少女正挥舞着一柄细长的银色软剑,艰难地抵挡着三名血煞门弟子的围攻。她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浅绿色的衣裙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血迹斑斑,显然已受了不轻的伤。
但她的剑法,却灵动迅捷,如穿花蝴蝶,在三人围攻中苦苦支撑,竟一时未露败象。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已是强弩之末,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当林逸看清那少女的面容时,心中猛地一震。
柳小柔?!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一个人对上了三个血煞门的魔修?
看那山坳中,除了血线草,还散落着一些药篓和采摘工具,以及几株被踩烂的、似乎是“月见草”的灵植。
林逸瞬间明白了。柳小柔是灵药园的杂役弟子,来这里很可能是采摘某种灵草(比如月见草),结果意外发现了这片珍贵的血线草,却引来了同样在附近活动的血煞门弟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柳小柔这样一个美貌柔弱、修为不高的少女,落在这些魔修手中,下场可想而知。
“哈哈哈!小美人,别挣扎了!乖乖把血线草和储物袋交出来,再陪我们兄弟乐呵乐呵,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小命!”那炼气五层的血煞门弟子,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淫笑着,一刀狠狠劈向柳小柔。
柳小柔咬牙,软剑一圈,化作一片银色光幕,勉强挡住这一刀,却被震得连退数步,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刀疤刘,少废话,赶紧拿下!这黑风谷最近不太平,别节外生枝!”另一个炼气四层的瘦高个催促道,手中一根漆黑长鞭,毒蛇般抽向柳小柔下盘。
柳小柔脚步踉跄,险险避开长鞭,但肋下空门已露。
第三个血煞门弟子,一个矮胖子,看准机会,狞笑一声,手中一对淬毒短刺,直取柳小柔后心!
柳小柔面色惨然,眼中已浮现绝望。她修为不过炼气三层,能支撑到现在已是极限,此刻灵力耗尽,旧伤复发,面对这绝杀一击,已无力闪避。
“完了……”她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突兀响起!
紧接着,是那矮胖子惊怒的痛呼:“啊!谁?!”
柳小柔猛地睁眼。
只见一道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手中一柄普通的铁剑,正稳稳架住了那对淬毒短刺。
铁剑的剑身上,隐隐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光晕流转,沉稳如山,将那歹毒的双刺死死抵住。
“林……林师兄?!”柳小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逸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让她安心的笑容:“没事了,有我在。”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三个脸色惊疑不定的血煞门弟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血煞门,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