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的腿像是被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霍烬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呼吸声比风箱还破。夜雾贴着地皮爬，把焦黑的废墟裹成一块发霉的面包。
她突然停住。
“你还跟着？”她嗓音哑得自己都嫌弃，“不怕我把你剩下的血也榨干？”
霍烬没答，只是往前挪了半步，挡住了她左侧吹来的冷风。
她冷笑：“真贴心啊，霍总，当人形挡风板还挺敬业。”
话音刚落，脚下一空。
地面塌了一块，露出锈死的金属门框，半埋在土里，上面爬满青苔和裂纹。她踉跄了一下，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抓，扣住了霍烬的袖口。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松手。
“下去。”霍烬说。
“你疯了吧？这破门片能压死乌龟。”
“里面有屏蔽层。”他指了指门缝，“刚才八音盒响的时候，信号断了一瞬——这里不是普通地下室。”
姜燃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嘴一笑：“行啊，霍总，你现在连风水都懂了？改天给我算个命，看看我能活到几顿饭后。”
她抬脚踹向门锁，结果腿伤一抽，差点当场表演劈叉。霍烬眼疾手快把她捞住，她顺势一肘顶他肋骨：“放手！我警告你，再碰我我就咬你！”
“请便。”他松手，退后一步，“反正你牙印已经在我手上集齐一套扑克牌了。”
她瞪他，喘了两口气，终于认命地弯腰摸向门把手。金属冰凉，一拉，“嘎吱”一声，门开了条缝，一股混着铁锈和陈年纸灰的味儿扑面而来。
她皱眉：“这味儿，像极了我小学班主任的储物柜——藏了十年的作业本和绝望。”
霍烬从裤兜摸出打火机，咔哒点燃。火苗跳起来，照亮了内部：水泥墙，角落堆着烧剩的文件残页，地上散落着扭曲的金属零件，像某种机械生物的尸体。
她一脚踩进去，靴子碾过一张焦纸，发出脆响。
“哟，”她低头，“‘实验体编号H-07’……这不是我工号吗？他们连报销单都舍不得撕？”
霍烬关上门，反手靠墙站着，打火机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忽然抬手，一把扯开衬衫领口。
布料撕裂声刺耳。
姜燃刚要骂他发什么神经，目光扫过他胸口，猛地顿住。
锁骨下方，一个暗灰色的芯片接口嵌进皮肉，边缘泛着金属冷光。往下，肋侧、脊椎沿线，还有更多同样的接口，排列整齐，像某种编号系统被打进了骨头里。
她喉咙一紧。
“所以？”她声音轻得像在问天气，“你也带货？还是买一送一那种？”
霍烬喘了口气，额角冒汗：“她没只改造你……从出生起，我就被植入监控链。”
空气凝固。
姜燃慢慢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墙面。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身上的接口，忽然笑出声：“哈。所以你是她安插在我身边的另一枚棋子？监视器带心跳功能那种？”
“我不是——”
“闭嘴！”她吼得自己耳朵疼，“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我想把你这些破铜烂铁一个个抠出来，塞你嘴里，看你能不能消化！”
霍烬抬手想解释，她却猛地抽出腰间多功能工具包，反手将尖锐端狠狠刺进自己左胸！
噗的一声，布料撕裂，血瞬间洇开。
她闷哼一声，身体顺着墙滑下去，脸白得像纸。
霍烬瞳孔骤缩，扑上前一把抱住她：“你疯了！你想死吗！”
她仰头看他，嘴角带血，右手颤抖着抬起，指尖轻轻抚过他眼角——那里竟有一滴滚烫的泪。
她笑了，舌尖舔去那滴泪，嗓音破碎却清晰：“哭什么……你忘了？我哭得越狠……”
话音未落，双眼骤然转红，周身气息暴涨。
右拳紧握，肌肉绷紧如钢索。
轰——！
她一拳砸向身后承重墙！
混凝土炸裂，钢筋扭曲，拳头直接穿了过去，碎石飞溅，尘烟四起。
她伏在霍烬怀里，呼吸微弱，拳头上血肉模糊。霍烬紧紧搂住她，眼神从惊惶转为决然。
四周寂静，唯有墙洞外风声呜咽。
姜燃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霍烬低头，嘴唇几乎贴上她耳边：“下次想砸墙，提前说，我帮你扶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