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梁崩断的瞬间，姜燃一把拽住霍烬的领带往下一扑。两人砸进黑洞，滚了半截倾斜的金属坡道，最后撞上一堵冰凉的铁墙才停下。
头顶的废墟已经彻底闭合，风声消失，只剩电流在暗处“滋啦”作响，像有谁在用指甲刮玻璃。
“你压我伤口了。”霍烬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活该。”姜燃推开他，手电筒从工具包里甩出来，啪地打开。光束扫过四周——高耸的穹顶布满管线，地面铺着防滑纹钢板，远处一排排铁门紧闭，门牌上印着褪色的红字：**火柴计划·培养区A-Z**。
“这地方比我妈开的火锅店后厨还像样。”她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就是缺个扫码点单的机器。”
霍烬也撑着站起，左手按着刚被烫过的锁骨，眉头都没皱一下：“你家火锅店有三百个冷冻舱？”
手电光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推——尽头是一片透明墙，后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和人等高的培养舱。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一个年轻躯体，闭着眼，身上连着无数导管，胸口微微起伏。
姜燃的脚步顿住了。
那些人的脸……和她有点像。
不是“长得像”，是“本该是她”的那种像。
她猛地扭头看向控制台。中央大屏正缓缓亮起，蓝光浮动，空气中浮现出一道全息影像。
银灰色发髻，旗袍，珍珠项链，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斗。
霍烬生母。
“欢迎来到新世界，我的孩子们。”她笑得温婉，语气像在招呼放学回家的晚辈，“你们来得比我预计的晚了七分钟三十四秒——不过没关系，实验进度刚好卡在最佳节点。”
姜燃一步跨到霍烬前头，拳头捏得咔咔响：“你妈知道你说这种话很欠揍吗？”
“我是你婆婆。”全息影像轻轻敲了下烟斗，“按法律，你还得叫我一声妈。”
“叫你个头！我通缉令上都没写要兼职孝顺儿媳！”
霍烬抬手搭上她肩膀，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嘴。他盯着投影，嗓音冷得能结霜：“你的剧本就这一段？演完可以删号重练了。”
“剧本？”她轻笑，“这不是剧本，是直播。全球七十三个终端正在同步接收画面。你们现在每一帧表情，都会成为‘情绪峰值数据库’的珍贵样本。”
“那你一定很失望。”姜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因为我接下来要干的事，根本没法用数据算——”
她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一拳砸向主控屏。
“砰”！
钢化玻璃爆裂，电火花“噼啪”炸开，警报声尖锐响起。屏幕黑了一瞬，又诡异地闪回，所有培养舱的画面同时跳了出来。
就在那一秒——
数百个舱内的人，齐刷刷睁开了眼。
瞳孔泛着血红色的光，和姜燃战斗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检测到S级情绪波动，启动觉醒协议。”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火柴序列，全员待命。”
姜燃僵在原地。
“姐姐……”她喃喃，“这么多人叫我姐？我啥时候成育婴堂堂主了？”
霍烬快步走向墙侧电箱，防护盖一拉就开，里面高压线裸露，警示灯狂闪。他看都没看，伸手就往最粗的那根主电缆上抓。
“游戏该重新制定规则了。”他说完，用力一扯。
“嗤啦——！”
火星如雨洒落，整个空间骤然陷入昏暗，只有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像坟地里的萤火。
控制台彻底熄火，全息影像开始扭曲、拉伸，霍烬生母的脸被撕成碎片，像素乱跳。
然后——
它重组了。
一张和姜燃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空中，连右眼角的泪痣都分毫不差。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非人的微笑。
“姐姐，”那张脸开口，声音稚嫩又诡异，“你终于来了。”
姜燃后退半步，手电筒的光照在自己手上，又照向投影，再照向远处那些睁着眼的“她”。
“这不是我……”她低声说。
投影歪了歪头：“可他们都说，我是失败的那个。”
霍烬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右手护在她臂侧，目光死死盯住那张脸。
整个实验室静得可怕。
只有培养舱里液体流动的咕嘟声，和某个角落，电线短路爆出的零星火花。
姜燃慢慢握紧了拳头。
她的指尖开始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