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的指尖还在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针从骨缝里往外钻。她没动,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黑暗中扭曲、消散,最后变成一串乱码,啪地熄了。
霍烬的手还挡在她身前,掌心朝上,像是随时准备接住她要砸出去的拳头。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只是……”她吸了口气,甩开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不想再被人当成复制品。”
话音落,她抬脚就踹向最近的培养舱。金属外壳发出一声闷响,舱体晃了晃,里面的人眼都没眨一下。
“冷静点。”霍烬一把捞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停步。
“我挺冷静的。”她抽回手,摸出工具包里最后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咔嚓咬断一半塞嘴里,另一半随手插进他西装口袋,“你看,我还知道给你留糖呢。”
霍烬低头看了眼突兀露在衣袋外的糖棍,嘴角抽了抽:“我现在带你去见个人。”
“谁?通缉令更新专员?”
“心理医生。”他直视她,“不是为了治病,是为了找回你自己的记忆。”
姜燃嚼糖的动作顿了顿。
远处那些睁着眼的“她”还在漂浮,导管缠绕,像泡在水里的提线木偶。她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厉害,连糖都救不了。
“如果我不记得的事,正在控制我……”她盯着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点裂,是刚才砸屏幕时磕的,“那我得把它抢回来。”
她点头,动作干脆。
两人沿着应急通道往上爬。梯子锈得厉害,踩一脚就往下掉铁屑。姜燃走在前面,工装裤蹭过墙面,留下一道灰印。爬到顶,霍烬伸手推开井盖,夜风猛地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油烟味和车流声。
他们从一条小巷子里钻出来,路灯昏黄,照见对面便利店招牌上歪了的“24小时”。
姜燃靠在灯柱上,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累,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麻,像有人拿电笔在她神经上轻轻点火。
霍烬脱下西装披她肩上,布料还带着体温。
“这次不是逃跑。”他说,“是主动回去看。”
她望着街对面的霓虹广告牌,一个女团在跳唱甜酷风舞蹈,背景音乐吵得要命。
“我不是怕记起什么……”她喃喃,“我是怕记不起我自己。”
霍烬没接话,只是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她没挣开。
他们打车去了城东一栋老式公寓楼,电梯吱呀作响,爬了六层才到顶。走廊尽头有扇木门,门牌写着“心理咨询·谢医生”。
推门进去,屋里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薰味,白墙,绿植,米色布艺沙发,墙上挂着一幅画:一片海,一艘小船,天边刚露出点光。
心理医生已经等在那儿了。金丝眼镜,白大褂,手里捏着支笔,正翻病历本。
“来了。”他抬头,语气平得像在问“吃饭没”。
姜燃站在门口没动,视线扫过角落——录音笔开着,脑波监测仪亮着绿灯,桌上还有个喷雾瓶,标签写着“放松辅助剂”。
“这是帮助放松的辅助工具。”医生顺着她目光解释,“不会强制你进入任何状态。你可以随时停下。”
她嗯了声,走过去坐下,沙发软得差点把她吞进去。她调整姿势,躺平,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接受某种审判前的最后准备。
头顶是浅黄色天花板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但她还是绷着。
霍烬拉开旁边椅子坐下,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她迟疑一秒,把手指搭上去。
医生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下。
“我们开始吧。”他说。
灯光缓缓变暗,只剩一盏阅读灯照着记录本。
姜燃闭上眼,睫毛颤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清楚——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