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到只剩一盏阅读灯,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沙沙声。姜燃的眼皮沉下去,像被灌了铅,但手指还死死抠着沙发边缘。
“呼吸,再呼吸。”心理医生的声音平得像读说明书,“你现在是二十二岁,安全,清醒,身边有人握着你的手。”
霍烬没说话,只是把她的左手整个包进掌心,拇指蹭了下她虎口那道旧疤——他不知道这疤哪来的,但他知道她每次紧张就会去抠它。
姜燃的肩膀松了一寸。
“你正在回看一段记忆。”医生继续说,“不是经历,是观看。就像看电影,你可以随时暂停。”
她喉咙动了动,吞了口不存在的糖。
画面来了。
铁门,锈迹斑斑,门缝底下有只小脚丫露出来,穿着脏兮兮的红色小皮鞋。走廊尽头亮着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照出几个戴防毒面具的人影,脚步声闷得像踩在棉花上。
“不要……”她嘴唇抖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过来……”
身体猛地一抽,像是被人从背后拽了一下。霍烬立刻收紧手指:“我在。”
三个字,低得贴着耳膜,却比任何镇定剂都管用。她喘了口气,睫毛不再狂抖,呼吸慢慢跟上了脑波仪的节奏。
画面推进。
七岁的她缩在墙角,校服撕破了,手里死死抱着一个布娃娃,眼睛瞪得老大。门外传来金属碰撞声,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只手伸进来,戴着黑色手套,指甲涂成深红。
“放开我!”她突然尖叫,整个人在沙发上弹了一下,额角渗出冷汗,“我不认识你们!我要回家!”
心理医生迅速按下喷雾按钮,柠檬香薰混着某种清凉气味散开。他语速不变:“那是过去的你。现在的你已经长大,你可以看着她,保护她。”
霍烬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冰凉的太阳穴,声音压得更低:“别怕,我在。你不是一个人。”
她呜咽了一声,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终于不再挣扎。眼泪顺着太阳穴滑下去,浸湿了发际线。
画面静止。
年幼的她被拖走,布娃娃掉在地上,一只眼睛掉了出来,滚进排水沟。最后一幕是铁门缓缓合拢,吱呀——咔哒,锁死了。
姜燃的呼吸变得浅而急,指尖又开始发凉。
“你现在很安全。”医生重复,“你回来了,你活下来了,你不是那个被困住的小女孩了。”
霍烬的手始终没松开,反而把她整只手揣进自己西装内袋,贴着胸口焐着。那里有心跳,一下,又一下,稳得不像话。
她鼻尖动了动,忽然小声嘟囔:“……草莓味呢?”
霍烬一顿,差点笑出来:“等你醒来,给你一整盒。”
“……骗人精。”她嘴上骂,但嘴角往下耷拉的弧度缓了些。
脑波仪上的曲线渐渐平稳,进入深度催眠状态。她闭着眼,脸上还挂着泪,可眉头不再拧成疙瘩。
心理医生看了眼监测屏,轻轻点头。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喧嚣,楼下车流呼啸而过。屋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响,和三人交错的呼吸。
姜燃躺在沙发上,左手被霍烬紧紧攥着,右手无意识蜷着,像还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妈妈……”
霍烬眼神一震,低头更近了些,几乎贴住她耳边:“下次见面,我帮你一起找。”
医生记录下这一行字:*患者触及早期创伤记忆,情绪波动剧烈但未中断催眠,现实锚点有效建立。*
灯光昏黄,沙发上的女人仍在梦里跋涉,而男人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像尊守夜的雕像。
时间卡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