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墙上闪动,像星星一样亮起来。一缕光从阵法中心射出,穿过牢房,消失在黑暗里。这道光朝着九幽深渊飞去。
同一时间,灵植圣地的风停了。
树不动,水不流,连虫子也不叫了。山顶石台上的小树苗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碰到了。
青黛突然睁开眼睛。
她站在圣地门口,手还按在胸口的玉符上。她感觉到有人动了宸光的魂火,很微弱,但确实动了。
不是敌人。
是苏婉。
她认得那股气息,冷,但很倔强。引魂术启动了,可只有天界残存的法术,撑不到九幽底。
必须接上。
她抱起石台上的树苗,快步走向禁地。脚踩在台阶上,鞋子裂开,脚底被石头划破,她没感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在魂火灭掉前把路连上。
禁地门前有三道封印。
铜链缠着门,上面刻着红光闪闪的字。
第一道要圣女的血。
她咬破手指,滴血上去。光闪了一下又暗了。不够。她用手掌拍上去,血顺着纹路流进去。封印碎了。她胸口一闷,吐了一口血。
第二道要灵力共鸣。
她左手结印,右手按心口,抽出一丝灵力。灵力从指尖连到符文上。符文震动,发出刺耳的声音。她咬牙坚持,肩膀突然脱臼。她不管,继续用力。封印裂开,她跪倒在地,左手小指折断,弯成奇怪的样子。
第三道要磕头献祭。
她看着最后一道符文,深吸一口气。低头撞向地面,额头流血。再撞,第三次时鼻梁断了,嘴里全是血。符文终于裂开一条缝。她伸手抠进去,硬撕开封印。
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中间祭坛有一点绿光。她踉跄走进去,把树苗放在台上。树苗叶子张开,发出一圈绿光,和空中一道看不见的线连上了——那是苏婉送来的魂力。
连上了。
但她知道,这点光撑不了多久。要想通道稳定,必须用自己性命来换。
她坐在祭坛中央,双手抱住树根。闭眼,开始念咒语。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很重。
体内的灵脉开始断裂。
第一根断时,她全身发抖,手指死抓地面。第二根断,嘴角冒血。第三根断,背像被刀割开,她仰头闷哼一声。绿色火焰从她身上燃起,绕着树烧起来。
她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很多年前,在村子外的山坡上,一个男孩坐在石头上吃饼,缺了一颗牙,对她笑:“安分点。”
她当时觉得这人真讨厌。
后来才知道他叫宸光,总被人欺负。有一次她被毒藤划伤手,他一句话不说,拿出一把旧刀,把整片藤砍光。
他说:“你别怕,它敢缠你,我就让它变柴火。”
那时她就觉得,这个人其实很好。
现在轮到她了。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根连向虚空的绿线,轻声说:“这一次,换我护你。”
说完,她抬起右手,狠狠刺进自己胸口。
没有犹豫。
心脏破裂,最后的生命力涌出,化作大火冲上天空。一瞬间,天地安静。一道细绿光从祭坛射出,直奔九幽深渊。
在黑暗深处,宸光的残魂微微一颤。
快要熄灭的魂火,重新亮了一丝。
青黛的身体开始变透明。皮肤泛光,像清晨的雾,一点点散开。她低头看手,指尖只剩光影。
她没怕。
反而笑了。
身体化作无数绿点,飘向空中。大部分顺着绿线飞走,半路又折返回来,融入树苗。只有一小缕,悄悄汇入通往九幽的线,落在宸光魂火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祭坛。
闭上眼。
意识沉下去,像掉进井里的石头,没了声音。
肉身没了。
灵魂没完全消失。
一缕留在魂火里,其他的附在树苗上,还在祭坛边飘着。
她坐过的地方还有痕迹,地面有点凹,空气微暖,好像她还在。
绿光在树叶尖一闪,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像等待。
像守约。
祭坛静静立着,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风没起,水没动,万物像停住了一样。只有树苗长高了一寸,新叶泛着光。
那根绿线还在,细细的,连着远方。
禁地很冷,墙上结冰,水珠慢慢聚成滴,落下。
啪。
砸在她曾坐的位置,溅开。
过一会儿,又一滴。
再一滴。
接连不断,像有人在哭。
树苗轻轻晃了下,一片叶子垂下来,盖住湿痕。
外面天亮了。
雾散了,鸟叫起来,溪水流了,一切像没变。
可树苗知道。
它感觉得到,九幽那边有了回应。
魂火还在,比之前稳了些。
它轻轻摇枝,像在点头。
门外血迹干了,是她磕头留下的。形状歪歪扭扭,像没写完的字。
没人进来。
也不会有人来。
这里封死了。
风吹进门缝,卷起一片带血的落叶,贴着墙滑到祭坛下。
树苗不动。
绿线不断。
魂火不灭。
过了多久?
不知道。
可能一会儿,也可能几天。
禁地一直安静,只有水滴声。每滴都落同一个地方,像某种仪式。
忽然,树苗抖了一下。
不是风。
是感觉到了变化。
九幽那边,那一缕绿光正在慢慢释放力量。不猛,一点点渗进残魂里。宸光的意识还在睡,但有些东西回来了。
比如呼吸的感觉。
比如心跳的节奏。
比如“守护”这两个字的印象。
树苗知道了,叶子轻轻晃了晃,像回应。
它不会说话。
但它记得青黛最后的动作——摸了摸它的叶子,像告别,也像托付。
现在,它替她守着这条线。
守着那个叫宸光的人。
外面阳光变强,花开了,蝴蝶飞了。有弟子看见禁地门开了一条缝,想走近看,却被一股力量推开。
他们不敢再试,只能远远跪下磕头。
传说圣女百年闭关一次,这次提前开门,一定出了大事。
他们不知道真相。
也不需要知道。
只知道,从那天起,每天早上都有人送水和灵液来浇树苗。
第一天是个老执事。他倒水时手抖,洒了几滴在地上。他赶紧擦,却发现那几滴水渗进土里,长出一朵小白花。
他愣住了。
第二天是个年轻弟子。她浇水时哭了,眼泪掉进桶里。水浇下去后,树苗叶子多了一圈金边。
第三天没人来。
但地上冒出清泉,围着石台转了一圈,像小河。水里漂着叶子,每片上都有画面——有时是山坡上吃饼的少年,有时是破庙里背人的身影,有时是深渊中抱着龙崽的残魂。
没人看到这些。
只有树苗知道。
它静静站着,枝条低垂,像守灵。
绿线还在。
魂火还亮。
没断。
也不会断。
最后一滴水落下。
砸在湿地上,溅起一点水花。
树苗轻轻晃了晃。
一片新叶慢慢展开。
叶脉清楚,形状像一颗心。
叶尖挂着露珠,圆圆的,透明的。
突然,露珠晃了一下。
里面出现一个人影——
是青黛。
她坐在祭坛上,闭着眼,嘴角带着笑。
下一秒,露珠掉落。
啪。
落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