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来》的旋律还在黄泉路上空飘着，音箱外接的劣质插头滋啦作响，灯光忽明忽暗。张凡站在“阳间好物超市”门口，手里攥着最后一卷胶带，刚把“开业大吉”的横幅贴正。苏软软蹲在收银台后调试摄像机，镜头扫过货架，辣条墙在灯光下闪着油光。
“家人们，看到没？这可不是纸扎货，是真·火鸡面！”她对着镜头比划，“明天八折，冥宝支付享九五折，现金不收——因为地府压根没现金！”
弹幕刷得飞快：
【张凡你背后那老头是谁？】
【救命！阴间终于有便利店了！】
【投币五十万冥宝，求上架老干妈！】
张凡回头看了一眼，街角站着个穿破官袍的老鬼，正眼巴巴瞅着他手里的矿泉水瓶。他刚想走过去再倒点水试试能不能交易，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不是那种拖沓的、飘忽的鬼魂步调，而是实打实的靴子踩地声，一下一下，像敲在脑门上。
黄泉路瞬间安静了。连路边啃灰饼的小鬼都停了嘴，缩着脖子往墙角钻。音乐还在放，但气氛已经变了。
三个人影从桥头走来。中间那个最高，黑袍加身，袖口绣着暗金阎罗纹，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棍，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细缝。左右两人穿着巡夜司皂衣，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张凡眯起眼。这排场，不像普通执法队。
那人走到超市门口，站定。风一吹，他帽子没动，可帽檐下的脸像是浮着一层血雾。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乌木棍——“啪”一声，跟惊堂木似的。
“谁准你在这儿开店的？”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
张凡没动。他知道来者是谁。秦广王，十殿阎罗之首，掌管枉死城。这人名字他昨晚查系统时刚看过，备注是“高危NPC，建议绕行”。
但他现在没法绕。
“执照正在办。”张凡说，语气平得像在回客服电话，“押三付一，一万冥宝一个月，钱已经转了。”
秦广王嘴角扯了一下：“地府商铺管理条例第三条，凡经营实体，须经判官署、巡夜司、枉死城三重审批，公示七日无异议方可营业。你哪一条符合？”
张凡眨眨眼：“那您是要我补手续？我可以补。”
“补？”秦广王笑了，左眼突然泛红，“你以为这是阳间菜市场？交个罚款就能摆摊？这里是地府，规矩比骨头还硬。”
他往前一步，阴影直接罩住张凡：“今天我给你个机会。交九百万冥宝，作‘合规运营保障金’，我睁只眼闭只眼，让你先开张。”
张凡差点笑出声：“九百万？你不如直接抢。”
“抢？”秦广王冷笑，“我这是保护你。你不交钱，明天就有鬼来砸店，后天货架被烧，大后天……你这身皮，就得留在黄泉路当路基。”
他抬手一指店内：“看见那堆辣条没？一包成本三冥宝，你卖五冥宝，利润翻倍，还不算其他暴利商品。你一天流水能有多少？我只要你九百万，不过分吧？”
张凡听明白了。这不是执法，是收保护费。还是明码标价的那种。
他没急着回话，反而掏出手机，点开系统界面，直接怼到秦广王眼前。
屏幕上，余额显示：9000亿。
“你想拿多少？”张凡问，“九百万？九千万？还是干脆来个整数，九个亿？你说个数，我现在转你。”
秦广王瞳孔一缩。他见过有钱的，没见过这么有钱的。地府首富牛头，全年俸禄才三百冥宝。眼前这小子，余额后面跟着十二个零。
他脸色变了变，冷哼一声：“别以为有点钱就能无法无天。地府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我没撒野。”张凡把手机收起来，“我在合法经营。你要查，可以。去判官署调记录，看我有没有交租赁费。你要罚，也行。拿出条例编号，我认。”
他顿了顿，声音抬高：“但现在你站这儿，一句话不说清，开口就要九百万，算什么？执法？我看是勒索。”
围观的鬼魂开始窃窃私语。刚才那个老鬼凑近同伴，低声说：“他要是倒了，咱们去哪儿挣冥宝？”
另一个接话：“连阎罗王都敢来抢钱？这世道真变了。”
苏软软一直举着摄像机，镜头稳稳对准秦广王的脸。她没说话，但弹幕炸了：
【这老头谁啊？地府城管？】
【保护费收到阎王头上去了？】
【前面的别刷礼物了，录下来当证据！】
【张凡快报警！等等地府有110吗？】
秦广王察觉到风向不对。他堂堂十殿之首，竟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顶撞，还被直播拍着脸。
他袖中惊堂木一震，冷声道：“三天。三天之内，交九百万冥宝到枉死城账上。否则——”他目光扫过超市，“查封，驱逐，永不许踏入地府半步。”
说完，转身就走。两名随从紧随其后，靴声渐远。
张凡没动。他知道，这事没完。九百万听着多，对他来说不过是余额后面少个零。可他不能交。一交，就等于认了这套规则——谁官大谁说了算，钱多就得挨宰。
他回头看了眼苏软软。她还在录，手指有点抖，但镜头没晃。
“家人们，”她对着摄像头笑了笑，“别刷跑路了，我们还在。”
张凡走到收银台前，拿起喇叭，深吸一口气，喊道：“明天开业，所有商品八折！员工日结工资翻倍！干满三天，额外奖励一百冥宝！”
声音顺着黄泉路传出去，几个原本躲着的孤魂探出头来。有人小声问：“真的？工资翻倍？”
“我张凡说话算话。”他把喇叭放下，看着货架，“这店，我不但要开，还要开成地府第一连锁。”
苏软软关掉前置麦克风，低声问：“他真敢封店？”
“敢。”张凡盯着桥头的方向，“但他更怕事闹大。刚才弹幕那么多人看着，他要是真动手，明天全地府都知道阎罗王抢生意。”
他摸了摸护身符，蓝光一闪即逝。系统界面浮现在眼前，余额依旧九千亿。他没动它。这一仗，不能靠钱砸赢。得靠人气，靠规则，靠那些连灰饼都啃不动的孤魂替他说话。
外面风又起了，吹得横幅哗啦作响。音箱突然卡了一下，《好运来》变成《难忘今宵》，旋律慢悠悠飘出来，莫名有点悲壮。
张凡走到门口，把灯全部打开。整栋楼亮得像颗夜明珠，照得黄泉路一片通明。他站在招牌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仿佛在等下一波客人——不管是人是鬼，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买东西的。
苏软软走过来，站他旁边：“要不……我们发个公告？就说有人威胁商户，征集联名抗议？”
“不用。”张凡摇头，“他们不敢明着来。接下来，只会搞小动作——比如让供货断链，或者散布谣言说我们卖假货。”
他笑了笑，虎牙露出来：“那就让他们搞。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规矩’硬，还是老百姓的嘴硬。”
弹幕还在滚：
【支持张凡！抵制强权收费！】
【建议成立地府商户联合会！】
【投币十万冥宝，求开通会员积分制！】
张凡没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儿，手插在卫衣兜里，眼睛盯着桥头的方向。他知道，秦广王不会就这么走。三天期限？那只是个开始。
而他的超市，还没正式开张，就已经成了地府第一个“钉子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