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雨刚问出那句“我考得……怎么样?”,病房门就被周舟一把推开。
他眼睛红得吓人,满脸都是没睡好的憔悴,胡茬都冒出来了,看见她醒着,悬了半天的心“哐当”一声落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个煞笔,终于醒了!知不知道快吓死老子了!”
陈星雨喘着气,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嗓子干得冒火,只能轻轻瞪他一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她现在脑子昏沉,唯一的念头就是——卷子交了吗?写完的算不算数?
护士在一旁笑着解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还没完全退,现在别想考试的事。竞赛成绩没那么快出,最少也要等两三天公示,你现在任务就是躺平养病。”
这话一落,陈星雨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没交卷,原来成绩还没公布。
她刚才慌得差点拔针,全是怕自己晕倒前功尽弃。
“听见没?”周舟拉过椅子往床边一坐,语气凶巴巴的,却伸手把被子给她往上提了提,“医生说你是39.6℃高烧+低血糖硬生生晕过去的,再晚一会儿,心肌炎肺炎都能找上门,你命不要了?”
林小满也紧跟着跑进来,帆布包里装着温水、润喉糖、温好的粥,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在楼下哭了半天。“我问过监考老师了,”她声音轻轻的,“你的卷子完整收走了,最后一道大题也写满了,没有空白,没有遗漏。”
这句话,比任何退烧药都管用。
陈星雨眼睛瞬间亮了一点,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又迅速绷住。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安安静静躺好,手指轻轻抠了抠被单。
——写完了。
——没白来。
——没白扛。
接下来两天,医院、学校两头跑。
林小满每天准时送笔记、送吃的,把课堂上的重点一句句念给她听;周舟干脆把折叠毯塞在书包里,晚上就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凑合一晚,白天醒了就帮她打水、买饭、骂她不听话。
陈星雨嘴上嫌他俩烦,心里却暖得发烫。
她烧慢慢退了,喉咙也不那么疼了,就是闲不住,总在病床上偷偷画受力分析、写公式,被护士发现好几次,都被笑着没收了草稿纸。
“你这孩子,命都快拼没了,还惦记题。”
她只嘿嘿一笑,不说话。
她不是惦记题,她是惦记083号那个位置,惦记熬了无数个夜晚的自己,惦记陪她疯、陪她扛、陪她硬撑的两个人。
第三天下午,阳光特别好。
林小满是撞开病房门冲进来的,头发都跑乱了,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嗓子都喊劈了:
“出来了!成绩出来了!公示了!”
周舟“噌”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正是竞赛官网的页面。
陈星雨也猛地坐直,输液管晃得厉害,心跳一下子冲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多少名?”
林小满把纸往她眼前一递,指尖都在颤:
“铜奖!陈星雨!省级铜奖!”
周舟紧跟着吼了一句,眼睛瞬间红了:“老子查了校史!明川中学建校以来,最好成绩就是优胜奖!你是第一个拿铜奖的!你破纪录了!”
陈星雨盯着那张纸,视线一点点模糊。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
2025省级物理竞赛·铜奖:明川中学 —— 陈星雨(083号)
没有错。
是她。
是那个烧到39.6℃、晕倒在考场、被救护车拉走的她。
她半天没说话,就盯着那一行字看。
眼泪先掉下来,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憋了太久、扛了太久、拼了太久,终于砸出回响的释放。
“我……”她嗓子哑得厉害,吸了吸鼻子,轻轻说,
“我没拖后腿。”
周舟别过头,假装看窗外,抬手飞快抹了一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废话,你什么时候拖过后腿?你是最能惹事,也是最能扛的那个。”
林小满直接哭出声,扑过来轻轻抱了她一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只有我们自己信。”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三个人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没有欢呼,没有大叫,只有一种沉甸甸、又暖又烫的成就感,慢慢填满整个房间。
陈星雨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一下,还是那副又倔又拽的样子:
“考场晕倒前,最后一道热力学大题,我是靠想蜜雪冰城的奶茶想通的。加冰、摇匀、封口……跟咱们打工时一模一样。”
周舟“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眼眶更红:“合着你是靠芋圆波霸逆袭的?早知道多给你买两杯。”
“知识改变命运,奶茶拯救灵魂,懂个屁。”她白他一眼。
林小满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是她整理了三年的竞赛获奖记录。
前面十几页,明川中学那一栏全是空白,或是“入围”“鼓励奖”。
只有这一页,她用红笔认认真真写下:
明川中学 陈星雨 —— 省级铜奖,破校史纪录。
她又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有些路,没人走,不代表不能走。
有些规矩,生来就是被打破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病床、试卷、获奖名单上,也落在三个少年少女的身上。
陈星雨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忽然张开胳膊,声音软软的,带点难得的矫情:
“过来,抱一下。就一下,我不矫情。”
周舟嘴硬:“多大了还抱……”
身体却诚实地凑过去。
林小满直接扑进怀里,三个人紧紧挤在一起,胳膊缠着胳膊,心跳贴着心跳。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夸张台词。
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在三个人心里同时响起:
我们做到了。
周舟推着轮椅,带她去医院天台晒太阳。
风轻轻吹着,输液瓶还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陈星雨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轻声说:
“以前我总觉得,我什么都不行。
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是黑马,我就是我。
我叫陈星雨,083号,我拼过,我赢过。”
周舟站在她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等你出院,顶配芋圆波霸,管够。”
林小满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下这一幕。
照片里,阳光正好,三个人笑得乱七八糟,却比任何奖杯都耀眼。
陈星雨把这张照片设成了锁屏。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她看见的不是成绩,不是奖项,而是——
她十七岁这年,最勇敢、最热烈、最不认输的自己。